吟遊詩人的豎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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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翻譯】【美國隊長】彩虹彼端

 
這是最糟糕的文化衝擊,無處可逃的處境卻讓他更加難堪,因為那個熟悉、舒適的庇護所已經不復存在。他的家在一個世紀前就死透了,他只剩下現在。
 
之後好幾個星期,他都沒有再離開公寓一步。很難說如果放任他下去,他到底會在那裡待多久。但二十三天後,弗瑞指揮官出現在門口,問他是否願意暫時住到神盾局去。這樣就能確保他出席行程表上的會議,他對現代生活可有很多要學的。
 
「你是我的上司。」史帝夫指出,對語氣中流露出來的暴躁感到羞愧,但他無法克制。「為什麼不直接下令就好,這樣不是簡單得多嗎?」
 
他早知道弗瑞會怎麼回答,但他想親耳確認。
 
「我的工作是為你找到最好的方案,便宜行事不在考慮範圍內。」
 
對,史帝夫離開房間去打包時想著,人們總是不肯讓事情簡單點。
 
住進總部確實讓事情簡單很多,也困難許多。他不再一出門就得面對混亂的漩渦——若他生活照舊如常,說不定會覺得那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很有趣。就像是個玩笑話,他躲在神盾局,還真是拿著盾牌擋在他和外界之間了。這裡像是一個軍事基地,每件事都有條有理,而他不過暫時駐紮此地,等待下一個任務,這讓他覺得熟悉、自在。而他也知道,神盾局要做的,就是讓他準備好再次出發。
 
殊不知這才是最困難的部分。
 
第一個被排進行程的是武器介紹,這件事讓他充分明白他們對他有何打算。他不反對,他畢竟是個軍人,但他們展示的武器太過光潔無暇,太過現代了。槍枝從來不會讓他心神不寧,但那些玩意兒會,而且讓他想起舒密特使用的九頭蛇武器。當他發現那些武器側面都有史塔克家的標誌時,一陣寒意竄下脊柱。
 
「史塔克工業大約三年前就停止製造武器了。」當他提起這件事,負責簡報的特工這麼說。她很年輕,不,他猜她其實只比他小一、兩歲,如果不算他被凍在冰裡的時間。但她看起來還是比他小。似乎同他打過照面的特工都非常的年輕。「這些武器依舊是最好的。現在軍火需求都轉給其他承包商了,但神盾局還是會用史塔克家製造的武器,直到最後一批停擺。我可以保證。」
 
霍華德死了,當然,他在史帝夫沈眠的期間就已過世,一如其他友人,現在公司負責人是他兒子。這些片段消息是他在食堂吃午餐時聽到的,史帝夫沒錯過那些特工互相交換的眼神,以及當他的名字出現時,每個人都突然像是有事要離開。他很想追問下去,但這些眼睛明亮,面無表情的陌生人讓他卻步了。這裡沒有檔案室可以去,沒有文件可以看,每件事都鎖在電腦裡。那玩意兒就像科幻小說裡面的產物,不管裡面藏了多少秘密,對史帝夫而言都遙不可及。無論如何,這種思路讓人焦慮,讓他自覺像個間諜,而他向來對鬼鬼祟祟的偵察很感冒。秘密行動從來不是他的強項。
 
這些矛盾很快就浮上檯面。第二天他奉命前往簡報室,發現瑪麗亞‧希爾特工正在等他。
 
他和希爾特工接觸的次數屈指可數。當時團隊把他哄離街頭回到總部,就是由她負責對他做了最初的匯報。雖然史帝夫對她很有好感,但在她身邊總覺得不自在。不僅因為她很美,美到讓他舌頭打結,也因為她總是給他一種印象:她能一膝蓋就擺平他,管他什麼超級血清。史帝夫毫不懷疑,如果她哪天接到命令,肯定就會這麼做。
 
「我知道你會想問史塔克的事。」她單刀直入地說。史帝夫內心瑟縮了一下,但很快又振作起來。
 
「我不該問嗎?」
 
「正好相反。事實上,這樣方便多了。」她朝圓桌邊的椅子點頭。「坐。」
 
「和史塔克企業有關嗎?」史帝夫坐下時問道,謹慎地看著希爾特工攤在他面前的薄薄一疊卷宗和官方文件。「武器製造方面的?」
 
「是,也不是。後者多些。」她臉上掠過一絲挫敗。「可能還是前者多些吧,取決於你怎麼看。」她嘆氣,向後倚著桌緣,這是他看過她最放鬆的姿態了。「這很複雜。」她最後說。
 
「複雜,嗯。」他抬頭瞪著她,試著掩住語氣中的惱怒。「看來這年頭每件事都或多或少變複雜了。」
 
「我想只有這件事恆久不變了。」她回道,史帝夫不情願地點頭。她毫不閃躲地回視他,神情嚴肅,幾近遲疑。「當然,這個世界在其他方面是有點改變。」
 
「我知道。我有去上歷史課。」
 
他不喜歡顯得如此戒備,但近來卻一直重蹈覆轍。他睡了七十年不是希爾特工的錯,他提醒自己。朝她發洩自己的挫折感是不公平的。史帝夫嘆息。
 
「我一直在想……」他打住,不知該如何正確表達想法。「當年我和死黨去參觀史塔克明日世界博覽會時,我們都在想未來的世界會是一個無比神奇的地方。但現在我正身處其中,才發現一切更超乎想像。有時我壓根覺得自己是醒到另一個世界了。」
 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當他知道愈多這個國家的現狀:戰爭不再是戰爭,整個世界似乎是靠仇恨在運作,就愈無法將他心中萌芽的懷疑和憂慮形諸言語。大聲把這些想法說出來像是一種背叛。但從希爾特工的臉上,他猜她早就知道了。她看著他的方式,就像在衡量一個潛在的威脅。他不喜歡這當中的意涵,因此眼也不眨地瞪了回去。
 
他從不喜歡惡棍,也不關心他們打哪來的。
 
「你不完全是錯的。」她最後只說了這句話。她轉向某個小小的裝置,到現在他還是很難相信那是電腦。筆電,其中一個特工這麼告訴他,史帝夫只點點頭,沒有發問。這動作他最近做得可多了。「在許多方面,這世界都不是你駕著施密特的飛船墜毀時的樣子了。」希爾特工接著說:「我想你已經多少看到了。」她暫停輸入好一會兒,朝他的方向揚起眉毛。「聽說你是號角日報的忠實讀者。」
 
史帝夫稍微坐直了一點。「你是說……你們是怎麼稱呼他的?蜘蛛人。我想他不是政府機關的一員。」
 
「他不是。他喜歡稱自己為自由騎士。」希爾特工輸入最後一段。「不只是他,還有些人你可能會想認識。」
 
就算以保守的眼光來看,這依舊有夠混亂,史蒂芬心想。展現在他面前的螢幕有整道牆寬,捲出一張又一張的圖片,一頁又一頁的人生,直到他的眼睛無法跟上。男男女女,全都擁有特殊的力量。當他們覺醒時,混亂也隨之而來。有些影片是一般民眾拍的,晃得特別厲害的則是用手機拍攝。這在史帝夫眼裡簡直就是奇蹟,雖然希爾特工漫不經心地說,這些技術真的不算什麼。還有些非常模糊,又經過剪接,不可能是官方紀錄。有些則是由半打不同的新聞節目擷取出來的。還有些史帝夫猜測是專業特工監控的成果。資訊太多,無法一次吸收,但在那晚的播放結束後,史帝夫發現某些影像依舊在腦中徘徊不去。
 
有個老人傻笑著舉起手,就把通勤列車撕成了碎片。
 
有場在紐約地鐵發生的戰鬥,源頭是一個完全由沙子組成的人,以及一個快速移動,只辨認得出藍和紅色的身影。
 
有個巨大、宛如獅子的男人,能力遠超過史帝夫的常識。他一個人就能對抗整隊穿制服的員警。
 
有個舌頭破碎、尖銳的男人,正和武裝部隊戰鬥。
 
在他沈睡期間,這個世界已經充滿英雄,惡棍的數量也快速成長。
 
接著,史帝夫察覺到某件不尋常的事。起初只是腦中一個模糊的念頭,等那個字冒出來時,他毫不吃驚。
 
過時。
 
希爾特工配給他一部電腦,這個輕薄、發光、尺寸如同小學生課本的東西,對他而言更像是科幻小說裡冒出來的。負責給他上課的庫柏特工稱之為平板,裡面充滿了艱澀的指令和該死的虛像。史帝夫很感激她坐在身邊,一步步解釋當中秘密,直到他學會最基本的技巧。當他成功調出他在找的檔案時,她露出大大的微笑,卻讓史帝夫沒來由的覺得哀傷。
 
「你真的做得很好了。」當他們走去食堂時,她鼓勵地說。他們都很需要來杯咖啡休息一下。
 
「謝謝。」史帝夫看著手中的裝置,整天下來,他終於首次感覺到厭惡以外的情緒,而他之前甚至沒有體認到。「這是個美好的新世界,應該是吧。」
 
「踏入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小步,嗯?」帶頭的特工是湯姆‧哈汀,他也曾經負責給史帝夫上課。他比大多數人年輕,新婚。他正拍著史帝夫的肩膀,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「你學得愈快愈好,這裡可不是堪薩斯囉,隊長。」
 
史帝夫皺眉,轉向庫柏特工,低聲問道:「他知道我來自布魯克林,是吧?」
 
她笑了笑。「他當然知道,那只是個……」她稍微瞇起眼。「你有沒有看過……但我打賭那是個老……」她嘟嚷著,打開自己的電腦,手指飛快滑過螢幕。她的電腦比史帝夫的還小,更讓他覺得自己的笨拙和手足無措。「一九三九年,如我所料。」她抬起視線,詢問地望著他:「你看過綠野仙蹤嗎?」
 
「喔。」史帝夫微笑。他終於發現了某個熟悉的東西,大大感到寬慰。「當然!好幾年前了。」他有些笨拙地笑著。「所以這是電影裡的台詞?」
 
「呃……對。這台詞滿有名的。」
 
「我懂了。」他思索了一會兒。「我很驚訝戲院還在放映這部片。這年頭沒有新電影了嗎?」
 
庫柏特工的嘴角微微抽動。她收起電腦,往咖啡裡加糖。「有,很多新的,但這部是經典。大多數人應該不是進電影院,而是在電視或錄影帶上看到的。」
 
「喔。」史帝夫再次皺眉,等著她說下去。
 
「有什麼問題嗎?」
 
「不,不,沒什麼。嗯……你現在可以在自家看電影了,真的很神奇。不知道,我可能會想念爆米花的味道,大螢幕,還有和整室陌生人共享觀影樂趣的感覺。這年頭似乎每件事都很私密、疏離,獨自在家看電影像是在做什麼偷偷摸摸的事情。」他臉紅了。「抱歉。」
 
她再次抽動嘴角,點點頭接受他的道歉。「你一定很喜歡看電影。」
 
「我是很喜歡。」史帝夫付了咖啡錢,對收銀台的小姐道謝。「我那時很少……」他再次笑了。「獨自一人。」
 
「我想也是。」庫柏特工同樣付了錢,同時換上一副沒有表情的臉。他猜神盾局的工作人員在受訓時,第一個學的就是這個。她再次打開電腦,飛快點著螢幕,然後朝他笑笑。「好,如果你的狀況允許,羅傑斯隊長,我們可以端著咖啡回簡報室,我會向你解釋網際網路。你會喜歡這個的。」
 
史帝夫嘆氣。「帶路吧。」
 
夜晚之前,史帝夫使用平板大概有八十六趴的成功率了,他不由得想,這對一個九旬老人而言還不錯吧。第二天他都在研究從希爾特工的報告中抄下來的名字和檔案,他發現他們已經為他做了安排,事先把這些檔案上傳到他的電腦裡了。他不知道這是方便還是困擾,也許兩者皆有。無論如何,他現在只需要用幾小時就能學到不少東西。他還是喜歡厚厚一疊的檔案文書,但他也得承認,電腦可以省下不少時間。
 
他重新檢視那些影片合輯,當中有個自稱X戰警的團體。此時有人敲門。
 
「晚安,隊長。」他不認識門外的特工,但不確定是因為他們從未見過,還是他們同樣面無表情,以致他把他們全搞混了。「請到A廳來。」
 
史帝夫點頭,很快關機收好電腦。有一會兒他考慮問問是誰需要他,為什麼,但結論這些都不重要。他總算有更好的事可以做了。
 
但事情完全出乎意料。
 
離大廳還很遠,他就聞到爆米花的味道。那讓他想起往日時光。有一會兒他迷失在回憶裡:昏暗的小巷;沾滿奶油,緊抓著垃圾桶蓋的手指:揍在胃部的重拳。還有關於朋友的記憶,穿著嶄新筆挺制服的高大身影,臉上帶著惱怒又寵溺的微笑。
 
門打開時,滿室吵嚷迎面撲來,這是幾週內他在總部聽過最喧騰的聲音。特工們四處閒晃,懶洋洋地坐著大嚼爆米花,彼此談笑。史帝夫推測他們都是特工,應該吧。他慚愧地發現,沒了那身制服,以及謹慎控制住的表情,他根本不認識當中的任何人。
 
有人塞了一盒爆米花給他,領著他穿過人群,沿路都是微笑和善意的敬禮。在第三排中央有個為他保留的座位。當他就坐時,他看到庫柏特工穿過人群走到房間前頭。
 
「注意!」她大喊,房裡立即安靜下來,讓他既吃驚又印象深刻。「放映馬上開始。」人們陸續就坐,庫柏特工的聲音響遍全場。「但首先,我要介紹今晚的貴賓。他曾毫不猶豫犧牲一切,為我們的父祖輩,為了我們全體。史帝夫‧羅傑斯隊長,很榮幸認識你。這是我們表達感謝的小小心意。」
 
掌聲在他周遭爆發開來,史帝夫很感激燈光即時暗下,他微笑著,同時也感覺到自己臉紅了。片頭出現時他無法克制地笑了出來。用這種方法搭起世代間的橋樑還真奇怪,經典,庫柏特工是這樣說的,這個字本身就是一種安慰。這部電影剛上映時他就看過,但這些兩代後才出生的人們,說不定比他記得還清楚。
 
更出乎意料的,那晚他獨自在黑暗的房裡,瞪著天花板,卻感受到不可置信、無法忍受的孤寂。
 
他想過在這個時代安居下來,那樣乾脆多了。但此刻他只想回家,只剩下這個念頭。他覺得自己又變成了一個孩子,祈禱著,胸口的疼痛強烈到無法抵擋。
 
他甦醒後置身的世界如此奇異、美妙,但那不是他的。他不適合這種每日不絕的奇蹟。他可以生活其中,但永遠找不到歸屬感。他希望……但希望永遠不會成真。
 
如果閉上眼睛睡去,就能回到巴奇、佩姬、菲利普將軍身邊;回到那個所有人都在等他,歡迎他歸去的世界,那個他從沒有想要離開的世界,他願意放棄一切。
 
天涯無處勝家園。(註2)
 
但他再也沒有家了。


註1:電影綠野仙蹤的主題曲,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PSZxmZmBfnU
註2:電影綠野仙蹤的台詞,桃樂絲只要敲鞋跟三下喊出這句話就能回家,但隊長回不去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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