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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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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兩個王子 下篇 1

日光室顧名思義,是城裡婦人平時用來刺繡、讀詩、閒聊交換八卦用的房間,朝南的窗戶開得很大,鑲著鐵鑄花飾和透明玻璃,牆上掛著獨角獸和美女徜徉林間的織錦畫,方形地磚充分呈現矮人精巧的手藝。這裡一看即知是「舊區」,至於新城堡,正蓋在兩年前被死亡之翼燒毀的廢墟上,重建後全都像要塞一樣堅固,牆上只留箭孔,象徵過去的好日子完全結束。
 
此刻室內正熱鬧著,織布機和寫字台被挪到角落,每格窗戶外都懸著彩旗和冬青,這是暴風城堡慶典時的慣例。難得的冬陽映得地磚閃閃發亮,幾個雜耍藝人正在拋擲小球,做平衡特技,笑聲和掌聲不絕於耳。突窗上的座位鋪著羊毛毯,擺了幾個絲綢靠墊——怒西昂不就在那兒嗎?右手拿著酒杯,坐姿慵懶斜向一邊,都快靠到旁人身上去了。
 
安度因冷著臉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,怒西昂看到他卻毫無反應,反而轉頭向身邊的女子說了些什麼,逗得她臉上綻出微笑,矜持地用扇子打他的手臂。接著小丑做了個難度十足的翻滾,贏得滿座觀眾倒抽一口氣,交頭接耳咯咯笑著外加鼓掌,這時才有人看到門邊的王子,發出小小的驚叫聲後連忙起身行禮。所有音樂嘎然中止,日光室內一陣緊繃的死寂。
 
安度因抱起雙臂,來回掃了一眼,在腦中點著她們的姓氏,喬納森、巴瑟羅爾、普米洛……八個名單上的貴族小姐都在場,一個不少。她們原本該在外頭花園等著他的接見,現在卻像排隊等著跳入獵人羅網的兔子,不知危險還一臉期待,怒西昂投過來的眼神更叫他不悅。他真以為安度因會道歉退出門去,再補一句請繼續不用在意嗎?
 
「散會了,小姐們。」未來的國王拍拍手,蠻橫地說。「顧問和我有事要談。」
 
仕女們毫無異議便紛紛起身,提著裙擺魚貫出門,藝人們跑得比她們還快,掉了幾個小球在地上滾。他們沒有姓氏作護身符,天知道王子的怒火會帶來什麼後果——儘管安度因向來以仁慈聞名,也沒有人想冒險拿命去賭。
 
安度因對守衛說:「別讓人進來。」便砰一聲關門,落下木拴,力道比自己原先預期的還大。這當中怒西昂又喝了一口酒,懶懶靠在窗台上,雙腿舒適地交叉著,像是把眼前的騷動全當成了另一場餘興節目。
 
「您的禮儀真是讓人印象深刻,殿下。我以為你正忙著,在慶典期間,等著你接見的人應該已經繞運河一周了。」
 
明知故問。安度因瞪著他。「是啊,我還得花一整個早上,讓僕人搞定這身莫名其妙的扣子、飾摺和配件。」他煩躁地抓著領巾,卻沒勇氣一把扯下來。等會兒僕人發現要重新整理,他又得多受一次活罪。「等我到場,卻發現人都不見了,我親愛的顧問早就擔起招待的責任。」
 
「你遲到了,殿下,我經過花園的時候,那些小姐們正在亭子裡冷得發抖,我只好請她們移駕到舒適一點的地方。」
 
「你是怎麼說服馬利昂爵士的?他應該陪著她們直到我抵達才對,但連他都不見蹤影了。」
 
「禮貌、謙卑的態度,一點理性分析,以及用了你的名義。」怒西昂一擺手放下酒杯,依舊坐著沒有起身。儘管安度因的視線比他高了一截,卻覺得這頭龍像是把爪子藏在身下,從暴風城塔頂這麼高的地方俯視著他。「恕我駑鈍,無從得知殿下何以不滿,顧問職責即在分憂解勞,這回不過小事一樁。」
 
他說話活像暴風城大主教在做新年佈道,安度因不知道自己是想笑,還是揪著他的領子前後搖晃。「如果你這麼常想起顧問的職責就好了。」他走向被遺忘在窗台上的酒瓶,卻踢到地上的魯特琴,「噹」的好大一聲,把他嚇得往後一跳,火氣也差不多消了。
 
老實說,如果是平常,他應該會覺得這件事很好笑才對。早上天還沒亮,國王就踏著一貫精神抖擻的步子闖進兒子房間,命令他帶領貴賓參觀花園,然後沒等安度因反駁或提出任何意見,又旋風一般地離開,正如他辦大多事的作風,留下兒子對著那堆無法靠自己穿上的正式禮服皺眉頭。
 
暴風城中庭當然沒什麼好看的,還不就是幾個重要貴族把自己女兒送上門來,好決定晚宴的邀舞對象,之後劇情會怎麼鋪陳便一清二楚。從潘達利亞回國後,他收到的畫像多到丟進運河裡都能堵住水流了,好在公事堆積如山,他也樂得把次要責任放到角落,放得都積了層灰,還倒下好幾次被他嫌擋路。
 
現在談婚事還早,安度因心裡明白,但王儲妃子愈早定下來,對正處多事之秋的暴風城會是針強心劑。加上後續可期的政治效應,也難怪父親動作積極。但年輕人心底深處總還有點抗拒,不想這麼快葬送自己的自由。治理國家,統領軍隊都不是問題,但和另一個人同居共寢數十年,到底是另一回事,況且他很可能完全不認識對方。
 
不得不說,安度因發現花園裡空無一人,只剩雪地上凌亂的腳印時,還真鬆了一口氣,也根本沒想到要去尋。正好附近負責煙火的地精在試爆,天氣寒冷,他們用來預防結凍的措施相當有趣,安度因也樂得監督了一會兒準備工作。最後他攔下僕役,摸了一碗用來招待貴客的蜂蜜核桃,便往自己的書房走,卻在經過日光室的時候聽到了笑聲,再一開門,就看到數日不見的怒西昂正「照顧」著那些仕女,笑得活像個沒心沒肺的放蕩貴族,他的臉色無論如何也好不起來了。
 
這位隨他從潘達利亞回來的顧問很低調,雖然領了個頭銜,也在城堡裡安排了住處,但安度因不一定找得到他。運氣好的話他會在房裡,或在狩獵或閱兵時突然出現,一語不發站在安度因身邊,若有所思地瞇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。
 
運氣好的話。大多數時候他都不見蹤影,也不透露自己的去處。安度因猜想父親曾經起疑,好幾次皺眉想要發問,卻又不了了之,不免讓安度因有種做了壞事的罪惡感。
 
不,這只是一樁還算公平的交易,而且毫無疑問對暴風城有利。但安度因忍不住想,當你得一再說服自己的時候,是否就表示哪裡出了問題?
 
現在人形正沈默地拿起酒瓶遞給他,眼裡帶著饒富興味的神色,彷彿想看他能無理取鬧到什麼程度。安度因接過來直接就口,酒的香味濃烈,比他預期的還辣,落入肚裡像火燒一樣。他清清喉嚨忍住一聲嗆咳,大清早喝這種來自赤脊山的烈酒,顧問確實很懂得享受。
 
「通常你會插手,只有在覺得有趣或有利可圖的時候。這回是哪一種?」
 
「這麼說可不公平。」怒西昂思索著。「你在下棋的時候,也得忍受不喜歡的步數或小兵。」
 
酒已經吞下去了,安度因卻突然覺得喉嚨裡哽了東西。沒錯,現在他們不是賭博,而是下棋了。不再有機率或小小的驚喜,只有算計、佈局、下一步進攻或防守。安度因心知肚明,但聽他這麼赤裸裸地說出來,卻比胃部被踢了一腳還難受。
 
「昨晚你接待的血精靈信差是什麼來路?」
 
「那是……私人事務。」怒西昂笑得眼睛都瞇起來,卻沒打算回答。「下次我再發現有人跟蹤,可不會這麼客氣。」
 
這傢伙簡直不可理喻。「你在我的國土上接見敵人。」
 
「我實在不想提醒你,貝恩‧血蹄也派使者來過。如果你這麼介意,我下回飛到藏寶海灣就是,不費什麼時間。」
 
安度因驚駭得幾乎說不出話。「你敢!」
 
「為什麼不?」怒西昂揚眉。「我不是你的屬下,你幫我掩飾身份,報酬我也沒少給過,不是嗎?」
 
一句話把安度因堵得啞口無言,他知道自己這頓脾氣發得毫無道理,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找不到。聖光啊,到底是怎麼了,一定是天氣太冷,把他的腦子給凍壞了。
 
「我道歉。」他悶悶地說:「你說的對,我無權干涉。」
 
「我接受。」怒西昂泰然自若地說,站起來走到安度因前面。
 
少年不由自主抱起雙臂,戒備地盯著他。他太瞭解黑龍的社交手腕,他會圓滑地說些場面話化解僵局,或透露一些有利暴風城的情報聊表讓步,就這麼辦吧,什麼都比安度因自己造成的劍拔弩張好——但怒西昂卻伸出手,拇指擦過他的嘴角。
 
安度因被燙到似的向後跳開,脫口而出一句王子不應該講的粗話。
 
「你臉上沾了酒,安度因。」語尾帶著笑意,怒西昂向來只有心情大好或大壞的時候會直呼他的名字,而兩者都一樣難以應付。
 
沒錯,這是他們一開始就說好的,怒西昂搭了趟便船回艾澤拉斯,也給了相當豐厚的回報,事實上是太多了,他總是有不為人知的情報來源,或者他早就在異界裡看清一切。雖然他總是隨心所欲,透露的消息也不見得有條理,但安度因還是藉此掌握了南方貿易城市的動向,得知矮人內部的派系糾葛愈演愈烈,以及瘟疫之地的勢力角逐失去平衡,他即時警告國王出兵,才弭平了一場即將開始的動亂。
 
照理說他該心懷感激了,但安度因發現自己好幾次晚上拿著牌踅到怒西昂房前,瞪著沒有回應的門生悶氣。
 
很幼稚,對吧?暴風城王儲不應該這個樣子,潘達利亞的自由生活只是場夢,而那晚的親密一去不返,他再也看不透幻象,也沒能瞥到怒西昂面具下的一角。
 
現在那個青年正站在陽光下,皮膚黝黑,白袍一絲不苟,摸上去的縐折觸感細滑,像是絲織品。安度因冷不防扯下他的頭巾,只見白布飄落,怒西昂的黑髮全散下來披在肩上,那瞬間他看起來像某種極危險的人類,海盜或殺手,安度因可沒錯過他眼裡掠過的冷意。
 
「你在做什麼,殿下?」怒西昂從他手中拿回頭巾,轉身走向銅鏡,迅速打理好儀容,那手指的溫度太真實了,讓安度因毛骨悚然。
 
那笑容也是真的嗎?還是一種機械性的模仿,就像地精做的某種怪異玩偶?怒西昂正從鏡子前轉身,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子裡,看起來非常——邪惡,讓安度因覺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。如果他剛才是用這種表情面對仕女們,她們不應該笑得這麼開心,而是尖叫逃跑才對。
 
還是說人類就是有這種劣根性,明知危險卻更是好奇?
 
「你該走了,殿下。」怒西昂淡淡開口。「你應當出席午餐前的會議,客人們已經前往長橋旁邊的議事廳了。」
 
安度因懶得問他為什麼知道,怒西昂說的總是對的,該死。他嘲笑過雛龍才幾歲就要考慮這麼多事,但他常覺得自己在怒西昂面前像個傻子。他們的起跑點打開始就不一樣了,就像現實和異界間的距離,永遠都跨不過。他是頭龍,可以飛上高空,不受地面束縛,現在踏出了這道門,下一瞬他又會消失到哪個摸不著看不到的地方去?
 
安度因抬起門栓,又一把扔下。在他想清楚前,話就這麼冒了出來:「跟我去參加會議,顧問。」
 
怒西昂揚眉。「我這種等級的顧問,通常不參加重要會議。烏瑞恩國王恐怕會不高興你帶了個閒雜人等進去。」他聳聳肩。「當然,如果你堅持……」
 
「你來就是了。」安度因打開門。聖光啊,管他去死。「我堅持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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