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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兩個王子 上篇 6

他輕描淡寫就搶了發言權,而且讓怒西昂失去了道歉的時機。熊貓人把撞壞的門搬走,拉起一道繡著鶴紋的厚重布簾,這才踏著沈重的腳步聲下樓,喝叱僕役點燈,去把逃跑的人類護衛找回來。「老童知道我不睡覺的。」怒西昂乾澀地說。
 
「沒關係,我只是不想讓他整晚緊張地守在門外。」安度因放下蓋碗,一臉嚴肅。「我還沒向你道歉。」
 
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,好像怒西昂才是那個差點送命的人,幻象有種狠狠抹臉的衝動。為別人的錯誤受苦,為自己的軟弱煩惱,如果安度因對待同類也是這副德行,無怪他的性命總是懸在崖上。
 
算了,算了,不值得計較,不值得費這個心。怒西昂站起來。山風掃進窗戶,室內溫度總算宜人了一點,但他還是覺得很煩躁,這真是見鬼了,幻象不應該受影響,就算外表像人,他骨子裡依舊是頭龍。
 
「我接受你的誠意,殿下。」他僵硬的說。如果這樣能讓安度因高興一點,就隨他去吧。「如果沒事的話,我就此告退了。」他沒等話說完,便轉身掀起布簾。
 
但事情還沒完,他早該知道。「怒西昂,」少年叫住他,依舊大不諱地直呼其名。「你晚上都這樣打發時間的嗎?在別人的夢裡來來去去的。」
 
「不一定。」他沒有回頭。「你們人類很沒條理,大部分的夢都是浮光掠影,根本不會在三界間留下痕跡。」沒必要告訴他,怒西昂是看到了那片風景才踏進去,陽光,風,草,世界尚未被破壞前的樣貌。
 
「如此寂寞。」金髮少年喃喃地說,怒西昂無法確定這是指他,還是人類。「我在夢中做了什麼,讓你這麼生氣?」
 
「沒什麼。」怒西昂已經懶得講了,而且現在想起來很蠢,對他們雙方都是。「這沒什麼,我早就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生物。你可以忘了這件事,讓夜晚過去吧。」他想了想,轉身補充:「我絕對不會再傷害你,這是龍族的承諾。」
 
安度因眨著眼,彷彿不明白自己收到何等厚禮,但還是說了一聲「謝謝。」在怒西昂再度掀開門簾前,他很快舉起手。「這樣說來,我欠你兩次了。」他溫和地說,像是完全忘了喉嚨上的瘀傷。「你說過代價,但還沒告訴我,你的願望是什麼?」
 
「我沒有什麼想要的。」他不耐煩地說。這小王八蛋,一聽到承諾兩字便有恃無恐,急著滿足扭曲的好奇心了。「再說,要滿足龍族的胃口,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一點。」
 
「但你做了很多,怒西昂。」他好奇而謹慎地打量著黑龍,一雙眼睛太過銳利,讓怒西昂感到不快。「你在打聽雷王的秘密,你帶著財寶建立軍隊,介入聯盟和部落的衝突,撒網等待時機,為什麼?」
 
怒西昂沒有回答。
 
「你想要這個世界嗎?或是毀滅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生物?」
 
「我不是我父親!」怒西昂想也不想便一聲暴喝,使得接下來的死寂更加難堪。幻象的胸膛上下起伏,卻想不起該說什麼。不要再提起奈薩里奧,我不是那些聽命行事的棋子,只知破壞的工具。但誰說他體內沒有流著混亂的血液?他踩著其他黑龍的屍體成長,而現在他差點就開始屠殺血肉之軀。
 
他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憤怒,那小子輕易就剝除他的幻象踩在腳下,把他緊緊咬住的自尊變成一場笑話。那扭曲的形象提醒了他,怒西昂很可能只是奈薩里奧的拙劣翻版,被恐懼蒙蔽眼睛,瘋狂而一事無成。
 
踏上和父親背道而馳的路,就救得了他自己嗎?
 
他想起被困在殼裡任憑擺佈的時光,先是黑龍,然後是紅龍,人類,一群不知打哪來的冒險者,全都盤算著他的未來,貪圖可以獲取的利益。聲音來來去去,他卻動彈不得也無法理解,慢慢的,音節有了意義,隨著怒氣拼湊成可見的形狀,直到他覺得血管裡流的不是血,而是帶毒的火焰。這就是他破殼而出的動力,除此之外還會是什麼?龍族的生育率非常低,有時百年也生不出一個健康的子嗣。白光扎進眼裡時他就決定殺死那些親族,和他一樣狡猾、殘酷、污穢的生物。
 
最後一頭黑龍死去時他想,他自由了。
 
為什麼他依舊覺得動彈不得,束手無策?
 
「你還好嗎?」安度因站起來,皺著眉打量怒西昂。他很快走上前,似乎想拉住——或扶住黑龍。
 
幻象閃電般向後退了一步,聲音尖銳:「幹什麼?」
 
安度因閉了閉眼睛,吐出一口氣。「對不起,我無意冒犯。」
 
造物主啊,他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道歉,搞得自己才是加害者似的。樓下傳來老童的說話聲,影潘把逃走的人類都帶回來了,大門砰一聲關上。「我要走了。」怒西昂突兀地說。
 
「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,你看起來很——」安度因皺眉,但找不到形容詞。「很累。如果你是人,我會給你一杯酒,但這對你沒用,是吧?」
 
「你根本什麼也沒看到。」怒西昂粗魯地說,這傢伙在考驗黑龍的耐性嗎?或者——突然的念頭讓他毛骨悚然,魔法是否出了差錯,安度因究竟看到了什麼?
 
確實、毫無疑問、錯得離譜。因為安度因一語不發便伸出手來,正確無比地穿過幻象,擦過鱗片抓住了他的爪子,接著是整個身體——怒西昂驚得忘了反抗,他居然像拖一隻長毛狗般地把黑龍拖過整個房間,直到臥鋪上!
 
「我們已經浪費大半夜討論無關緊要的問題,聖光啊,如果你不需要酒,起碼也睡一下,我都快栽到地板上去了。乖乖待著。」
 
怒西昂揮動翅膀,一腳踩在他臉上。人類的語言隨著幻象消失,他只能齜牙咧嘴,用怒吼表達不滿。但安度因避開尖牙,反而硬把他塞進毛毯裡,用半邊身體壓著不讓他亂動。搞什麼鬼,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,只要雛龍展開翅膀,他就會被掀翻到四風峽的另一頭?
 
「希望你明天早上的心情會好一點,我不希望在潘達利亞的最後回憶,就是和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吵架。」
 
我們根本不是朋友——怒西昂楞了一下,意識到安度因剛說了什麼。他要離開了,異界卻毫無預兆,安靜得像是有意識瞞騙他的眼睛。又有時間線脫離了掌握,在哪裡,為什麼?
 
他不可能感到空虛,這小王八蛋給他帶夠了麻煩,讓他顏面盡失,老是有意無意刺探他的計畫。但這樣一來就沒有人陪他打牌,爭論熊貓人故事中的寓意,或是……再丟點什麼出乎意外的東西給他,幾乎像個勢均力敵的對手。
 
他抬起頭,但少年只回了個把嘴張到極限的呵欠。
 
「你說的對,我不能再逃避了。卡爾洛斯的攻勢愈來愈不留餘地,我不能再期待用外交政策牽制他——你所謂的雕蟲小技。」安度因盯著黑龍,欲言又止,終究只懶懶地笑了。「如果戰爭真的爆發,我得決定自己要站在哪裡,做些什麼。」
 
怒西昂自以為理解幻象,現在卻不怎麼確定了。他從未接觸到人類的這一面,甚至在自己的親族間也沒有。安度因不帶惡意地拍拍他的頸背,側身吻在雛龍額頭的鱗片上,非常輕柔,如果他當初有個母親,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
 
「晚安,怒西昂。我不介意你在我的夢裡做些荒唐事,例如贏我幾局之類的,別這麼暴力就好。」少年栽進枕頭,聲音含糊不清。「想想我都在牌桌上痛宰了一頭龍,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?」
 
安度因還真的睡著了,手腳攤開,壓著黑龍的一邊翅膀,頭髮落在臉上,發出細微的鼾聲,留下怒西昂和月亮相對而視。夏夜的蟋蟀瘋狂鳴叫,有隻貓頭鷹佇在外頭窺探,眼睛亮得像兩盞燭火。
 
你想要什麼,怒西昂?
 
那是不可能實現的,一個容身之處,沒有幻象也不是黑龍王子,能讓他忘記恐懼和世界的脆弱。血統注定了他與生靈相處的模式,不是步上父親的後塵,就是踩在上頭不任其翻覆。但是現在,從出生前就支配著他的火焰正一點一滴消逝,讓他無比困惑,沒有魔法,沒有憤怒,剩下來的還會是什麼?
 
他往毛毯裡面縮了一點,突然發現自己有了想要休息的慾望。休息,放空腦袋,不再想著時間線彼端有什麼在竊竊私語。溫暖,心跳聲,手臂的重量。
 
怒西昂沒有睡著,但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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