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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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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兩個王子 上篇 5

「什麼驚喜?」
 
安度因板起臉。「現在說出來就不叫驚喜了。」
 
怒西昂漸漸發現牌戲沒表面上這麼簡單,雖然是比雙方點數大小,但安度因卻記得牌面、機率,和各種排列組合,這才是他連勝無往不利的原因,根本不是什麼運氣。他不禁懷疑這小子也拿同樣的手法在玩政治,或許這就是他們的遊戲方式?
 
「好了,今晚不能打通宵牌。」安度因伸展四肢,大打呵欠,把第十二勝的整桌方塊打亂。「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累。」
 
這是幻象……怒西昂懶得說了。「我不用睡覺,龍族在成長期間不需要睡眠。」
 
「噢。」安度因睜大眼睛。「那不就沒有賴床的樂趣了?」
 
什麼跟什麼……怒西昂無言地收好牌,起身示意他可以滾了。
 
安度因當真出門玩了整天,一個隨扈也沒帶,老童也是幫兇,大清早一老一少在廚房裡交頭接耳,包了豐盛的餐籃便直接從窗戶爬出去。士兵似乎習以為常,一開始鬧烘烘吼得整個客棧都醒來了,找了半個時辰,連雞舍、馬廄和倉庫都巡過一輪後,隨扈們沒了勁,也不怎麼驚慌,各自散去當作放了一天假。
 
安度因玩到傍晚才回來,進客棧時全身濕透,雙手雙腳滿是污泥,對大廳的客人炫耀著他親手釣到,為了拉上岸還滑進溪裡的大魚。身後士兵彼此投以不贊成的眼光,這是暴風城王儲該做的事嗎?但老童跑去燒洗澡水時笑呵呵的,直說這才是小孩應有的樣子。怒西昂懷疑地看了一眼安度因,又看看熊貓人,大概在他們眼裡,臉上毛比較少的都是小孩子。
 
廚師把那條魚做成三吃,紅燒、清蒸和魚湯,怒西昂也分到一份,這就是所謂的「驚喜」了。他吃不出人類的食物好壞,跟著他們一起用餐只是為了減少異質感,所謂的入境隨俗,但看其他人滿足的表情,於是他也放下筷子說了一聲美味。
 
酒過三巡,熊貓人開始唱歌跳舞,還撞在牆上砸壞了一幅掛軸。安度因也喝得滿臉通紅,癱在椅子上笑得像個傻瓜。那是老童用米和蜂蜜自釀的酒,很甜,怒西昂不知道什麼叫喝醉,只是喜歡液體入喉濃稠溫潤的感覺。及時行樂似乎也不是全無好處。
 
但他還是不懂這有什麼意義,安度因的未來黯淡無光,充滿殺戮和不可避免的絕望,就像暴風雨中的木筏,把時間浪費在遊戲上又能有什麼幫助?
 
就連他的夢裡也見不到烽火,只有陽光和薄如寶石的鱗片。怒西昂並非刻意闖入,但龍族沒有所謂的夜寢,他行走在三界之間時偶爾會岔錯方向。朦朧天梯向來是個嚴苛的試煉場,小徑曲折陡峭,巨岩像是斷折的牙齒插入空中。白日老鷹的鳴叫在谷間迴盪,夜晚則狼嚎不絕。但安度因顯然只記得好的一面,當怒西昂穿過松林時,只見腳下繁花盛開,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光束,鳥鳴伴著遠處的溪澗淙淙。他循著聲音找到瀑布,安度因正坐在岩石上甩著釣竿,雙腳濺起一堆水花,把魚嚇得不見蹤影。
 
他裸著上身,沒了襯衫,外罩,配劍,戒指,所有王子的身份象徵都不見了,只剩被太陽曬紅的皮膚,上頭佈滿舊疤,包括幾個月前差點要了他命的痕跡。龍族如果受到濱死的重傷,往往得沈睡個幾十年才能痊癒,這些血肉之軀的恢復力真令人訝異。
 
「你為什麼來潘達利亞?」怒西昂坐在他身後的樹幹上說。「你幹這些殺伐擄掠的事還太早了,也不是什麼天縱英明的軍師,寫幾個錦囊妙計就能打勝仗,你甚至被部落俘虜了,全靠運氣才逃得一命,不是嗎?」
 
安度因沒有回答,他跳進水裡想徒手撈魚,那群色彩斑斕的魚一溜四散,又回頭用尾巴輕輕蹭過他的小腿。少年笑著甩開手上水珠,現在那雙眸子藍得像天空,卻又帶著一絲困惑,彷彿他還沒想好要往那個方向走,就發現自己已經在路上了。
 
「我如果繼續待在暴風城裡,會在滿十八歲那年受封頭銜。管理領地不難,我已經做過了,再不成也有輔佐官。」他抓抓頭,又把注意力轉到下一群魚。「接下來我會有一個婚配對象,大概是某個公爵的女兒,或者看父王心意,也可能是賽拉摩或羅德隆遺族,好增強政治上的聯繫。你不會相信的,這幾年我看過的畫像,疊起來比城門還高。」
 
魚都跑光了,安度因終於放棄,一身濕淋淋地爬上溪岸。「結婚後軍隊會交到我手上,表示我也有資格幹那些殺伐擄掠的事了——就是這樣,毫無意外,無限循環的領導者之路,簡直是照某種千古不變的章程在進行的。」
 
怒西昂不置可否,他跟著安度因走上一塊突出崖頂的巨岩,俯瞰被強風颳得奇形怪狀的松樹。離他們最近的一株伸出五根枝幹,像是想一把抓住上方的雲。
 
「就算只有一次也好,我想試著走自己的路,遠離父親的保護,隨扈、監視者和逢迎諂媚的人。我知道這很愚蠢——」
 
「是很愚蠢。」怒西昂冷冷地說:「你以為跳下懸崖沒有摔死,就算是飛了一回嗎?」
 
安度因卻笑了。「試了才知道。」他當真變成了一頭龍,鱗片綠得發亮,但卻沒有利爪,軀體細長,翅膀邊緣也扭曲得可笑。他御風而翔,衝破雲頂,完全不畏低溫在鱗片上結成冰霜。那雙眼睛居然有點像怒西昂,只是少了真龍的殺氣,內在還是人類的靈魂,軟弱而迷惘。
 
怒西昂往旁邊一看,發現自己的翅膀也伸展了開來,卻遲鈍、笨拙,邊緣像變形的蝙蝠薄膜,他的臉變成圓的,尖角和背鰭消失無蹤,安度因在夢中重塑了他的形象,像個內裡塞滿麥桿的布偶!
 
這個愚蠢、無知的跳樑小丑,竟敢用這種方式嘲弄他!他怒不可遏地衝向雲端,安度因卻一個翻滾,斂起翅膀,像離弦的箭般直往下衝。
 
綠龍重重撞進海面,濺起山高的浪頭,而他就在水花翻騰間彈跳,一群魚跟著飛越海面,拖曳出閃亮的弧形。他居然還昂起頭試圖噴出火焰,但只冒出幾縷白煙。「你們是怎麼做的,龍族後裔?」他高聲大笑,像落進池塘的雞一樣拍著翅膀。「教教我!」
 
怒西昂受夠了,他揮開夢境回到現實,頭一次覺得空氣燠熱沈悶,無法呼吸,水珠凝結在他用魔法構築起來的皮膚上。多麼可笑,這不過是幻象,他觀察每一個來到跟前的人,逐次添加細節,冬天由口鼻呼出的熱氣,夏天冒汗,眨動眼瞼,掌心的縐折,鬍渣。現在他該用人類的方式發怒嗎?還是碾碎客棧,讓他們看看龍族是怎麼用火焰對付蟲子?
 
他踏著大步橫越二樓,老童在東西兩側各設一間上等客房,一邊看得到奇石,另一邊看得到落日雲霞,正好用來招待兩位貴客。走廊上有人類士兵守著,但他們沒等怒西昂接近便落荒而逃,連劍都扔在身後不顧,他們是正常人,還有本能的求生意志。
 
但那小王八蛋連龍威也不怕,黑龍王子一把拽起他時,安度因揉著眼睛,一臉困惑:「怒西昂,你睡不著嗎?」
 
「不許直呼我的名字!」他扣住安度因的喉嚨向上提,金髮少年發出一聲驚叫,隨即被掐沒了聲音。
 
「差得遠了,你和我。」他湊近安度因,在那雙藍色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:一個身穿白袍,皮膚黝黑的青年,如此陌生卻又熟悉,那是他的另一張臉,很難想像連那咬牙切齒的神情都是幻象。「我隨時可以把你燒成碎片,比你們捺死一隻螞蟻還容易,這就是距離,人類,你們注定在地上爬行,仰望我們在天空的身影!看著我!」
 
安度因是不可能沒發現的,龍爪刺進他的皮膚,讓幻象無所遁形。怒西昂很清楚自己在人類眼中是什麼模樣:輪廓突出、佈滿鱗片的臉,承載虛空的眼睛,身軀沈重,脖子細長,那雙翅膀早已不耐煩這狹窄的房間,在異界延伸直到夜空之下。
 
安度因一張臉漲成紫紅色,他再度掙扎,扳著喉嚨硬是發出喘息:「既然如此,你為什麼要變成我們的樣子?」
 
在那一瞬間,他當真想折斷安度因的脖子,再把他的屍體燒成灰燼,他甚至不用打個響指就能辦到,但這個念頭反而讓他冷靜了點,如果殺死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年,恐怕未來千年都會變成三界的笑柄。怒西昂拋開那個脆弱的身軀,力道之大讓安度因落地時壓碎了茶几,少年在木塊中打滾,驟然吸進大量空氣,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 
接著一下下踩著樓板的巨響撞向怒西昂的背脊,老童衝進房內,只差一點就跌在地板上。「天啊,瞧瞧你做了什麼?」熊貓人揮著掃把怒吼,鬍子根根往上翹起,一個大步跨在少年身前,擺出武術的架勢。
 
愚蠢的血肉之軀,這些把戲對幻象一點作用都沒有,但怒西昂發現自己居然不由自主退後一步,某種難以言喻的悶痛擴散開來,彷彿他當真挨了老童一巴掌似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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