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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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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戰傭兵》正義的價碼 2

他的位置在房間角落,不用費力就能把四周狀況收進眼底。這裡還有一種奇怪的家居感,角落有台電腦,對面牆上貼了一張紙,像是出自小孩之手,用歪斜的線條畫著山丘、花和貘族人。
 
那和他腦袋中的印象很不一樣,貘族人是天澄星上的激進份子,直白的說就是亂源。在晴光市和空港還沒落成前,他們就不斷以激烈手段示威、騷擾、阻止工程進行。他們自稱是天澄星的原住民,而且會不惜一切手段爭取原有的權益。但就嚴磊所知,天澄星已經因隕石群墜落而荒廢了五十年,貘族人被迫大舉遷移,暫居在其他星球,要不是聯邦政府回收再開發,他們永遠都沒有機會回到家園。
 
門突然打開,嚴磊警覺地抬起上半身,直到看見熟悉的臉才鬆了一口氣,向後倒回枕頭上。「羅恩斯坦。」他的頭手都包著紗布,不過整體看起來比嚴磊好多了。
 
「老大,你總算醒了。」羅恩斯坦咧嘴一笑。「這下我可以少寫一份報告了。」
 
這年輕人口無遮攔是出了名的,嚴磊深吸一口氣數到三,現在不是教訓他的時候。「看在老天分上,這裡是什麼鬼地方?」
 
「某個貘族人的家。」羅恩斯坦小心地把手上那杯墨綠色液體放在桌上。「這是要給你喝的。」
 
「我現在沒心情聽笑話。」
 
年輕人做了個鬼臉。「我知道這看起來像是異形的嘔吐物,不過他堅持要你喝完。」
 
嚴磊發現很難控制自己的音量。「什麼他?」
 
「那個貘族老頭,呃,其他人叫他普拉曼,我猜他是個密醫吧,不過他把你打理得挺不錯的,你睡了兩天,我還以為會更久,那些傷真夠嗆的,老大,而且你又中彈流了不少血。」羅恩斯坦一臉佩服。「他每三小時就過來給你打一針,還真有效。」
 
「兩天?貘族人?密醫?」如果嚴磊可以跳下床,早就一把揪住羅恩斯坦的脖子了,顯然他也知道這一點,因此站得遠遠的遠離攻擊範圍。
 
「我已經回報總部泰德的事了。」他不太自在地說。殉職永遠是維安部隊不可避免的痛,就像扎在肩後的針,心知肚明卻只能裝作沒看到。
 
「照程序你應該把我送進晴光市醫院,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裡?」
 
「沒辦法啊,老大,他們現在進不來,我們也出不去。」
 
嚴磊一聽就明白了,心頓時涼了半截。「暴動?」
 
「嗯啊,現在外頭還沒打完。」羅恩斯坦撓撓頭。「我叫了救援小組,也跟你一起上車了,卻在紀念路口遇上爆炸,那裡有一群貘族人在示威,我不知道炸彈是他們自己搞的,還是有人想搞他們,總之,醫療車翻了,整個卡進展示櫥窗裡,我還以為你會當場沒命呢。」
 
嚴磊皺眉。「我沒印象了。」
 
「當然,我把你拖出來的時候,你根本就沒意識了,那時候街上到處都是煙和火,還有磁浮車被爆炸氣流捲下來撞得稀爛。那個貘族人跑來的時候,我還以為要挨槍了呢,沒想到他幫著把你抬起來,叫我在這裡躲好別出門……嘿,別瞪我,老大,事態緊急,我哪有得選啊?」
 
嚴磊聽得頭都痛了,羅恩斯坦至少違反了五——不,六項規定,他做事相當輕率,也不怎麼把守則放在眼裡,甚至沒什麼身為維安部隊的自覺。他是個在街頭長大的孤兒,剛出生就被拋棄,不知道混了幾個星球的血統,各種特徵微妙地在那張臉上取得了平衡,簡直就像一個具體的聯邦外交事務處。他當過運輸艦的輪機員,保鏢,建築工,最後流浪到天澄星來,而他加入維安部隊的理由也相當有個人風格:他想要公民證,進晴光市看看那片傳說中的蔚藍湖水。
 
嚴磊當然不信這種鬼話,但也沒有戳破他,一方面是羅恩斯坦的實戰表現無可挑剔,而且他的經驗在對付雙極島那些三教九流時頗為有用,另一方面是他發現羅恩斯坦取得公民證後,便頻繁出入醫院,把偷渡出來的藥送給沒辦法進入晴光市的窮人。
 
羅恩斯坦的作法只能救急,雙極島地狹人稠,勞工日子愈過愈艱難,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但讓這裡不斷沈淪,進入無法翻身困境的,則是黑幫。幾次地盤重整後,烈岩已經成了實質上的雙極島之王,控制了商店,黑市,娛樂業甚至學校,人們只能離開或屈服。
 
貘族人則是選擇了第三條路,組織另一個幫派向他們宣戰,把雙極島變成了戰場,只要走在路上隨時可能倒楣受到波及,不管維安部隊鎮壓幾次都沒用。嚴磊心知肚明,許多同僚收受賄賂,根本不會仔細檢查武器或毒品。
 
黑幫就像一張蛛網,困住了整個天澄星,而哈洛德這類人就盤據在中央,等著把犧牲者生吞活剝。
 
如果哈洛德以為這樣的教訓就能讓他收手,未免把他想得太簡單了。嚴磊隱隱感覺到這次的事件是個測試,他在探新任維安特勤組長的底線,再決定要休戰或直接把他拉下這個位置。嗯,哈洛德已經得到答案了,接下來他還會祭出什麼手段?
 
對了……他是怎麼逃得生天的?那些半路闖進來鬧場的又是誰?
 
「呃,老大,還有件事。」
 
嚴磊忍住翻白眼的衝動,看羅恩斯坦的臉色就知道嚴重性超過一份報告。每回他捅了樓子,把槍忘在過夜的女友家,或豪邁地駕駛公務車大迴轉,結果手上的飲料全潑到電腦上,他就會用這種討好求饒的聲音說話。「你最好一次講完,好讓我決定要不要把你的頭按到垃圾處理機裡。」
 
「你跟泰德進去沒多久就傳出槍聲,我想一定出事了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」他嚥下口水,小聲地說:「這時候又有人下樓,聽聲音也知道是來逮我的,我只好先跑一步,又不敢請求支援。嘿,你別跟我說規定什麼的,老實說,照規定我們就不該擅自行動,整個維安部隊只有你在跟雙極島的黑幫對著幹,其他人叫了也不會來,說不定還會通風報信,把我們都害死。」
 
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嚴磊,卻見他閉上眼睛,一臉疲憊。「你說的對,是我害死泰德。」
 
「話不能這麼說,老大。」羅恩斯坦沈默了一會兒,似乎想在有限的詞彙中找出點什麼。「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,也許隨波逐流會比較輕鬆,但如果我也給自己標了價碼,那我為什麼要戴著這個徽章,不直接加入黑幫算了?這年頭正義不值錢了,但總還有一點理想是值得追求的吧?」
 
嚴磊第一次看到這個年輕人挺直背脊,說出這麼正經八百的話來。「什麼理想?」
 
「當初把我騙來天澄星的廣告。」他咧嘴一笑。「自由、平等的新天地,丟棄過去的包袱,迎向未來。我說,雖然世事不盡如人意,但約翰‧福格森在規劃天澄星的新設計圖時,心中確實有個宇宙一家的夢想吧?」
 
嚴磊沈默,眼前再度浮現泰德的屍體。不只泰德,還有這二十年的維安部隊生涯中,在他眼前殉職的同僚,那些熟悉的面孔,他一個都沒忘記。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,也有老鳥,有死無全屍的,也有在辦公室心臟病發作的。隨著維安部隊的職權擴張,傷亡曲線也逐年上升。他應該覺得慶幸,在這個貪污橫行的年代,居然還有人願意為正義犧牲。但此刻他卻不知道是該鼓勵、表示讚許,還是承認自己奮鬥多年,只能抱著信念一事無成?
 
他放棄回答羅恩斯坦的問題,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詭異的綠色液體。聞起來像是某種草汁,天然的,不是化學合成物。此刻就算叫他吞下異形的嘔吐物,都比正視羅恩斯坦要來得輕鬆。
 
「欸,我扯遠了,總之,我剛衝到街上,就撞到一個老朋友——呃,我在地球認識的一個自由騎士——
 
嚴磊從杯緣抬起視線瞪著他。「老天,羅恩斯坦,現在是什麼年代了,你可以用正常語言講話嗎?」
 
「就是傭兵啦,他們身上有武器,膽子也大。」年輕人吐了一口氣,愈說愈快,大有引頸就戮的架勢。「我就請他們幫忙了。」
 
嚴磊嗆咳,把草汁都噴到床單上:「你找傭兵支援?有沒有搞錯,我們是維安部隊——
 
像是在回應他的怒吼,有人用力敲了兩下門,沒等回應就擅自進來。一個高大的男人,看起來有點年紀,灰色頭髮剪得很短,臉部線條和岩石一樣粗獷、飽經風霜,眼睛卻非常明亮,讓人想到晴光市的天空。
 
他用黑色風衣蓋住了大半身體,但嚴磊立即看出他帶了兩、三把槍,走路的姿態不是軍人就是警察。
 
羅恩斯坦緊張地跳起來,叫了一聲:「馬克米連。」
 
「看來你沒事了,老兄。」他衝著嚴磊咧嘴一笑,態度輕鬆,像在跟老朋友寒暄。「剛好把帳結清。救援費用一共是一百四十八萬聯邦幣,現金、轉帳或支票都可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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