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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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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戰傭兵》正義的價碼 1

有人蹲在附近發出沙啞的哼聲,伴隨著一股廉價菸草的臭味。依照「新移民健康管理條例」,天澄星的土地資源不用來生產這些非必需品,尤其是可能對人體造成傷害或致癮性的植物,酒、菸草、咖啡、大麻,進口也管得很嚴,至於黑市交易就是另一回事了。為什麼人類總是擺脫不了麻痺感官的誘惑?
 
「釣到大魚了啊,你看我們該怎麼搞他?」
 
嚴磊垂著頭動也不動,只稍微抬起視線觀察四周。室內,有燈光,電力尚存,也可能是偷接的。外頭傳來警車尖銳的鳴笛。牆上斜掛的大型螢幕已經破裂,地上滿是垃圾、煙蒂和酒瓶,窗戶釘著塑膠板,不遠處有個傾倒的貨架。這裡是某個廢棄的大型購物商場,離他原本埋伏的地點不遠。
 
圍在他四周那些人穿著骯髒的牛仔褲和工作靴,其中一個走開時,嚴磊看到原本被他擋住的東西——屍體,泰德面朝上躺著,胸口染得通紅,無神的藍色眼睛現在像透了玻璃彈珠。
 
冷靜頓時被拋到腦後,嚴磊連人帶椅跳起來,咆哮著往前衝,同時後腦重重挨了一下,他仆倒在地,眼前紅星直冒,不由自主蜷成一團,嘴裡嚐到鐵鏽味。
 
「嘿,小子,你再動一下,我就把你送去跟他作伴,瞭?」有人把他扶正放好,用槍托甩了他一個耳光。
 
泰德殉職了,他才剛升職進外勤組,不太愛講話但盡忠職守,連續跟監一個月也只淡淡地說應該的。跟他共事過的人都說他是個工作狂,對維持秩序有種難以想像的熱誠。因為他家就在雙極島,舊的電子商場附近,他對這個正逐漸淪為貧民窟和幫派窩巢的地方有責任感。如今他被這份責任感害死了,被那些他想矯正的社會毒瘤一槍斃命。
 
羅恩斯坦呢?他應該在樓下監視出入口的,他也被殺了,還是僥倖逃走?
 
「又見面了,嚴磊。」有人走到他面前,噴了他一頭一臉的煙。嚴磊忍著咳嗽抬起頭,對上一張輪廓很深,幾乎稱得上英俊的臉。
 
如他所料,今晚的交易哈洛德也在場,這個烈岩幫派的幹部,在外營造的形象居然比較像個商人而不是流氓。他不愛搞械鬥,喜歡用外交和合作方式擴張地盤,而且把這一套也用在晴光市裡。一個參加政商晚宴,而且用不同語言向記者夸夸而談雙極島未來的黑道份子。
 
但形象騙不了嚴磊,他很清楚哈洛德是個什麼樣的角色,一個從地球偷渡來天澄星的建築工人,靠偷拐搶騙累積大筆財富,但他太過精明,或說聘請的律師太高竿,留下的前科居然只有逃稅一項。現在他有很多種身份,貿易商,仲介,軍火走私販子,酒店和畫廊老闆。他的妹妹不遑多讓,在忘憂區經營招待所,幹了不少販賣人口的勾當,真是五花八門的生意全包了。
 
他原以為可以當場逮到哈洛德,軍火交易罪證確鑿,連律師也救不了他,這不只能打擊烈岩幫的氣焰,還可以順藤摸瓜,再揪出幾個幹部,這比一天到晚在街上追小嘍囉有效得多。
 
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很可能失敗,人力不夠,時間倉促,但還是沒想到會落得這般狼狽:損失了隊員,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,眼前一張豺狼般的笑臉。就算哈洛德現在斃了他扔在角落,可能也要明天早上才有同僚發現他沒進總部。
 
「我還記得上回見面,是在藍道爾先生的餐會上。」哈洛德拖了張椅子過來,坐在嚴磊對面,把雙腿交叉成一個舒服的角度。他穿著老派的三件式西裝,毫無疑問是真皮的尖頭鞋,腳邊有隻足球大的齧齒動物,一雙天真的眼睛四處張望,毛被整理得篷鬆發亮。沒錯,聽說哈洛德養寵物,而且對牠們比對人類好多了。
 
「我不記得這回事。」
 
「那時你當面把我的名片丟進了垃圾桶。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接受這支雪茄了?普羅瓦星進口的高級貨,可不是人造仿品。」
 
「值勤中不應收授與公務無關之物品。」
 
「令人敬佩的情操,在這年頭稱得上稀有了。你是靠這個當上維安特勤組長的嗎?」哈洛德好奇地上下打量他。「很難想像克里斯多弗‧羅森那個老狐狸居然會批准。」
 
「顯然總長也樂觀其成我整頓維安部隊的風氣。」
 
哈洛德大笑。「不如說他需要一個能面對媒體的活招牌,證明維安部隊還沒敗壞得無可救藥。」
 
嚴磊沒有回答,盡量維持面無表情,雖然這有點困難,因為剛才挨了槍托的地方正在抽痛。
 
「瞧瞧,我們居然能忍受這樣一個絕不彎下腰桿的人,就表示天澄星的心胸無比寬闊。這裡本來就是移民星球嘛,一個從無到有的新天地,能同時容納商人和勞工,黑道份子和科學家,正義和邪惡,缺一不可。」
 
「你剛謀殺一個維安隊員,把另一個綁在這裡,就是你所謂的開闊胸襟?」
 
哈洛德揚起嘴角,似乎真的覺得很有趣。「你非常有修辭的天分,還有那完美的口音,我記得你受過高等教育,對吧?你原本是在慈善晚會上和藍道爾交換名片的那群人,卻拿著槍站在外頭,淋得一身濕,還被嫌煞風景。」
 
哈洛德調查過他,當然,那他也會知道嚴磊繼承大筆財產,包括跨星球的貿易公司,光利息就能讓他十輩子躺在沙灘上喝雞尾酒,但他卻進了維安部隊,掃黑有一半的經費都是自掏腰包。不,現在不要想這件事,但他無法控制,血肉模糊的影像再度浮現,就像光束貫穿他的腦袋。他對父母最後的印象就只剩那樣,等他在醫院醒來,卻聽到別人說他很幸運,逃過炸彈客襲擊撿回一命,還有大批遺產,無須擔心往後的生活。
 
他把拳頭握得發痛,指甲深陷肉裡,強迫自己去聽哈洛德的聲音,什麼都好,就是不要再想。
 
「也許這對你的腦袋來講是太難理解了。你像個蒙著紅布到處亂撞的公牛,根本分不清他人和自己的界線。你實在該睜開眼睛看看身邊,尤其是我們這些黑幫份子,你一直想踩在腳下的臭蟲。」
 
「你們不是臭蟲,你們是晴光市的毒瘤。」
 
「沒錯,我們就是晴光市的癌細胞,你知道雙極島是怎麼出現的嗎?」
 
嚴磊根本不想回答,但哈洛德直盯著他,好像真的在等他開口。「……約翰‧福格森的模範勞工住宅。」他不情願地說。
 
「很難想像吧,為了建造晴光市,銀盤議會從各星球招募了十萬勞工,保證新的生活和無限遠大的未來。等他們花光積蓄買了船票,才發現雙極島早已爆滿,缺水停電,糧食分配不均,工資只夠餬口,但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,除了想辦法在這個貧民窟過下去,完全沒有別的路可走。」他傾身搔著那隻齧齒動物的頭,低聲說:「一場可笑、官方認證的騙局。」
 
「這不是犯法的理由。」
 
「那裡沒有法律,親愛的組長。維安部隊懶得進來,因為既沒好處也出不了鋒頭,在晴光市幫有錢人守門輕鬆多了。我們只能組織起來,免得出門上工前就被貘族人,普羅瓦星人或天知道哪來的人搶劫,棄屍在街角。你不能否認,我們是這條街上的秩序,而且做得比維安部隊還好。」
 
「包括經營妓院,私酒,毒品和軍火買賣?」
 
哈洛德拿下雪茄,發出不贊同的嘖嘖聲。「我不搞毒品的,那是貘族人的玩意兒,至於其他的,你得承認,我們不是慈善事業啊。」
 
「那就是差別,哈洛德。」嚴磊厲聲說。「我有理想,一個不受幫派控制,沒有毒品和軍火走私,任何人都能安心走在街上的天澄星,而你,雖然冠冕堂皇地說了這麼多,腦袋裡想的依舊是自己的利益。」
 
「你把人性看得太簡單了,或者說,你比我想像的還帶種。告訴我,為什麼一個堂堂特勤組長,得靠自己外加兩個小毛頭來埋伏,明知道今晚會有十幾個『壞蛋』在這裡?」他彈著舌頭,把壞蛋這個字講得像三流喜劇片的台詞。「因為你沒有可以用的人,對吧?不論是銀盤議會,維安部隊,烈岩幫和沙暴幫,在你眼中都是一丘之貉,你的理想也不過就這個程度而已。我很好奇,你拼命想伸張的正義,到底是為了天澄星上受苦受難的民眾,還是療傷、信念、自我滿足?」
 
哈洛德看看錶,嚴磊盯著他的手腕想,又是老式派頭,這是他營造的氛圍,某種自我標誌。嚴磊默默地將這個發現鍵入腦中,雖然不確定還有多少用處就是了。
 
「不用急著回答我,我該去赴另一個約會了。為了感謝你陪我打發時間,我再給你一個忠告:脫下制服,去從事社會運動或教育工作吧。」
 
哈洛德不打算當場斃了他?嚴磊皺眉,瞪著哈洛德站起來,把雪茄扔到一邊。「好自為之,嚴磊先生,這幾個小朋友都在上回掃蕩時吃過你的虧,地球人喜歡說種什麼因,得什麼果,對吧?」
 
哈洛德還沒走出去,離嚴磊最近的人就一腳踢來,把他踹得連人帶椅翻倒在地上,滑行了一段距離。這像是開賽的訊號,瞬間腳如雨下,那幾個年輕人一邊大笑互飆髒話,一邊把他像足球般互相「傳遞」。有個人踢中他的鼻梁,他聽到——而不是感覺到骨頭斷裂的聲音。他已經快失去知覺了。
 
哈洛德沒有下令殺他,但也沒說不可以殺了他。不可以暈過去,不可以哀嚎,嚴磊咬緊牙關,他在走上這條路前就知道會遇到這種事,但是老天啊,在一個廢棄的購物商場裡,毫無反抗能力地被刑求至死,難道就是伸張正義要付出的代價?
 
答案隨著一聲槍響降臨,嚴磊本能地閉起眼睛,等著最後一擊。重物砰然倒地,更多槍響和髒話,天花板上的燈陡然熄滅,封閉建築內頓時暗得像個棺材,只剩開槍時的閃光連續不斷。
 
「狗娘養的!是哪幫人?沙暴來踢館?」接著是連續幾聲慘叫,回音太大,嚴磊沒辦法確認發生了什麼事,有人狠狠絆在他身上,撞得他下巴又磕到地板,過了兩秒他才發現那人死了,血連他的衣服也浸濕了。
 
他試著掙脫屍體的重量,往印象中柱子的方向移動,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,他的腳還綁在椅子上,而且一移動渾身就快散架。更為尖銳的痛楚貫穿大腿,媽的,他中彈了。他掙扎著想保持清醒,意識卻向前仆倒,跌進深沈的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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