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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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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Living in Death 12

 羅蘭還記得在塔倫米爾那天晚上,她渾身濕透地回來,隔著窗戶把傑克叫進墓園,兩人在雨中談了很久,最後傑克爆出一陣瘋狂的大笑,笑間的咆哮像哭一樣。
 
「我以為你早就知道——死人!」這是他們相遇以來,羅蘭第一次聽到傑克用如此粗暴的口氣對賽菲拉說話。
 
最後他們拖著滴水的腳步進入屋內,臉色僵硬得像石頭,摔門的聲音吵得屋主爬起來罵人。傑克回到房內,低聲告訴他隔天一早出發,便再也沒開過口。羅蘭當時只想到這下傑克就來得及回幽暗城了,也就高興得不再多問,第二天大家照常打著呵欠下樓,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了。
 
塔倫米爾沒有活著的馬,所以他們也給了羅蘭一匹骸骨坐騎,雖然他接受得很勉強,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匹馬訓練有素,隔著馬鞍幾乎感受不到差異。
 
瑟伯切爾是個被銀葉松包圍的小村,處在幽暗城的勢力範圍內,此地沒有塔倫米爾的肅殺,反而有種悠閒的散漫感。河邊坐了幾個正在釣魚的死者,看到他們走近時連頭都懶得抬,只觸了觸帽緣便又沈入假寐中了。
 
就連賽菲拉都稍微放鬆了些,晚餐過後還拿了杯酒坐在外頭的草地上,看著傑克對付蘆葦叢中的野鴨。被他搶走弓箭的老戰士踱著腳,大聲罵他嚇走了獵物,驚起更多撲拍的翅膀。羅蘭鼓起勇氣,混在一群死者中向旅店老闆要了杯酒,外表正當壯年的不死族塞給他一大杯麥酒,然後撇下他,加入一桌正在擲骰子的賭客中了。
 
旅程很快就要結束了。短短不到一月,卻天翻地覆得像過了兩輩子。羅蘭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,彷彿一場好不容易邁向平穩的夢突然被迫終止。他已經習慣這兩個難纏的伙伴,就連戰鬥的默契都快培養出來,幾乎很難想像之後見不到他們的日子。
 
他無法釐清此刻自相矛盾的情緒,便乾脆不再去想,只是沈默地將眼前的一切印入腦海。夜風送來著清新的草香味,銀葉松的婆娑像海潮般陣陣遠去,前方傳來傑克怒氣沖沖的吼聲,身後的酒館中不死族喝著酒吵吵鬧鬧,口中的麥酒散發出微苦的香味,在這短暫的夜晚,和平似乎真實得伸手可及。他恍惚地想,也許有一天,他們這些人會坐在碼頭邊,真正心平氣和地談著種族、歷史和遠景,但現在冰冷的空氣中,只漂浮著困惑、未清醒的惡夢,以及未乾血跡的味道而已。
 
「羅蘭。」
 
年輕人嚇了一跳,瞬間竟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。旅途中賽菲拉不是叫他「喂」就是「小子」,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 
「你相信聖光嗎?」
 
羅蘭差點把口中的麥酒噴出來,但他隨即領悟賽菲拉不是為了輕浮的理由而發問,便斂起神色,莊重地說:「我信。」
 
「在發生這麼多事之後?在你發現所謂的導師和長官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之後?」賽菲拉無精打采地說。「你沒想過神也許根本不存在,或者更糟,你不過是他們用以取樂的棋卒?」
 
「聖光自會決定。」他溫和地說。「我在旅途中才瞭解這句話的意義。不是推諉責任,而是要求我們憑心中的良知正義行事,並肩負一切後果。我一直活在學院的保護下,總以為外面的世界也一樣美好。現在我明白聖光並不是為了在和諧中散佈更多恩惠,而是在污泥中開闢道路,讓大家在黑暗中仍看得到希望。所以我不會放棄的。」他低頭看著賽菲拉,那張臉在漸暗的暮色中蒼白得詭異。「我從小就被教導不死族是受詛咒的悲哀生物,就算不像天譴軍團這麼罪大惡極,也最好用聖光的力量送他們上天堂。可是遇到你之後,我才知道你們是有意志,有感情,和我們一樣拼命掙扎活下來的。當初我是無從選擇,但現在我很慶幸我相信了自己。」
 
「我警告過你很多次,溫室的花朵,不要這麼輕易就卸下心防。」她粗嘎地笑了。「也許你學的才是對的,我們不過是被操控的傀儡,等著散播連天譴軍團都無法想像的災禍。否則為什麼我們帶著腦袋甦醒,卻記不起從前的一切?」
 
「你們曾經重生過,不記得也是很正常的,我可沒見過嬰兒擁有母體內的記憶。」羅蘭深思地撫著下巴。「你就站在這裡,看著想著並且與我對話,這些才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嗎?如果你是沒有自主意志的傀儡,為什麼還會救了我?」
 
「也許我根本就是想殺了你,只是沒這麼做而已。」
 
「我知道。」羅蘭微微一笑,舉起了酒杯。「謝謝你的慈悲。」
 
「別說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。」賽菲拉厭惡地說。「死者不該有人性。」
 
「我倒覺得你很有人性。」羅蘭深思地說。「你會笑,會難過,有時候還挺暴躁的。只是你好像非常討厭這一點。」
 
賽菲拉好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,狠狠轉頭瞪著羅蘭,有幾秒鐘,年輕人差點以為在那雙凹陷的眼中看到了淚光,但她隨即把酒一飲而盡,將杯子向前一擲,在碎裂聲中大笑起來。不是平常那種粗嘎、滿懷怒意的笑聲,他第一次聽到她笑得如此盡興,彷彿徹底擺脫了某種重擔。羅蘭突然有種感覺,她今晚應該可以真正睡著,不會再在老舊的木屋地板上徹夜踱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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