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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Living in Death 8

 這些旅行者越過薩多爾大橋,進入橫貫阿拉希高地的大道。很諷刺的,這條純粹為了軍事需要而修築的石板路,卻方便地連結了互為寇讎的勢力,彷彿雙方是往來密切的好友似的。此刻他們的首要之務是好好休息並補充已經見底的糧食,但還沒見到人煙,他們就已經爆發了嚴重的爭執。
 
「別笑死人了,要我進南海鎮?」賽菲拉抱起雙手,不可思議地瞪著羅蘭。「那些衛兵在我接近前就會把我砍成肉醬。」
 
「我可以跟他們解釋……」羅蘭心虛地降低了聲音。「或命令他們。」
 
「用什麼身份?現在你那個小隊陣亡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暴風城,而你,官階追加一級的死人突然冒出來,不僅生還,還帶著要犯和一個不死族,要投奔到幽暗城去!你想他們會行禮如儀,說沒問題長官,我們會提供一切支援嗎?」
 
這個打擊又狠又準,羅蘭的臉倏地褪色,腳步也凌亂起來。這副模樣讓賽菲拉看了只想嘆氣,她並不討厭這個年輕人,他實在太有人性了——那些早已隨著死亡被剝奪殆盡的東西。她就像一個明知道吃不到糖的小孩,因而憎恨起每個擁有糖的人。
 
「你想回人類領地的話就去吧。」她自暴自棄地說,傑克吃驚地瞥了她一眼。「我和傑克可以等你回來。」
 
羅蘭也被這突然的轉變嚇了一大跳,反而感到愧疚起來。過了一會兒,他小心翼翼地再提出一個方案:「雖然這樣很不禮貌,如果你們以俘虜的身份進城呢?」
 
「他們會很高興地馬上把我吊死,掛在鎮門外示眾——何等送上門來的禮物!」
 
羅蘭嚥了一口唾沫。「塔倫米爾的狀況會比較好嗎?」
 
「啊,他們同樣會想把你吊在鎮門外,或讓你喝下藥劑師調配的飲料。」她拉長尾音,欣賞著羅蘭的臉色。「傑克不用擔心,他是法拉尼爾大人的俘虜,而你——」她聳聳肩。「我還有些不足掛齒的頭銜,可以讓他們少動些腦筋到你身上。」
 
羅蘭嘆了口氣,他還沒天真到全盤相信賽菲拉的保證,但眼下看來無可選擇。「就這麼辦吧。」
 
結果他們沒走到南海鎮也沒進入塔倫米爾。當他們離開大道避開激流堡的巡邏兵時,羅蘭那從不出錯的受難者雷達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叫喊。
 
「等等。」他停下腳步,緊張地抓住了前頭的傑克。「你聽。」
 
賽菲拉和傑克頓時拔出武器,四下尋找可能的攻擊。「怎麼了?」
 
「那邊起火了!」
 
順著羅蘭的手指望出去,有道濃密的黑煙升出谷地,在蔚藍的天幕上形成一塊刺眼的暗雲。風向使他們聞不到焦味,但看來火勢不小。
 
「是人類囤墾區的方向。」估計了一下距離,傑克把錘插回腰間。「不會影響到我們經過的路,走吧。」
 
羅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「有人正遭受攻擊,你怎能掉頭就走?」
 
傑克甩開他的手。「如果我得參與每一場遭遇的大小戰役,可要有很多身體、很多條命才行。」
 
「我不能坐視不管!」羅蘭轉身就跑。「如果我拒絕每雙求助的手,不要說聖騎士,就連當人的資格都沒有了!」
 
「他在拐彎子罵你呢。」賽菲拉咯咯笑了。「當人的資格……」
 
「這小子愈來愈難纏了。」傑克懊惱地看著他的背影,轉向賽菲拉彷彿想徵求她的同意。
 
「我本來就不是人。」賽菲拉聳聳肩。「不過去看看熱鬧也無妨。」
 
阿拉希高地吸引各個種族覬覦,就是因為土壤肥沃,物產豐富。而今賽菲拉有了新的想法,這裡的土壤之所以肥沃,恐怕是吸收了太多人血所致。
 
她隱在傑克的陰影後,越過一片狼籍的瓜田。不少成熟的果實都被踩破,混著鮮血浸濕了土壤。腳下軟綿綿的觸感不完全是瓜肉,當中也混雜著再度死亡的死者。有個外表已死亡一段時間的屍體掛在籬笆上,持劍的右手腐肉剝離,另一個落單的不死族正被拿著長柄叉的農夫圍剿。從那不甚靈活的動作來看,八成是塔倫米爾的年輕一輩前來「出草」,藉著進攻人類村莊證明自己的戰力。南海鎮的年輕人也會做同樣的事。
 
早一步趕到的羅蘭已經投入戰局,憑藉聖光的力量治癒那些倒下的人,並為他們擋下逼臨的劍鋒。賽菲拉站在一段距離外看著,在人類當中,她最討厭的就是說得太多也做得太多的聖騎士,但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羅蘭充滿令人折服的威嚴。他是如此專心致意,毫不在乎自己,在那一瞬間,她竟然覺得他眼中的光芒很美。
 
多數被遺忘者已經撤退,將落單者留在憤怒的人類刀下。一個女性死者被砍斷雙手,仍試著突圍逃走,但聖光灼燒的劍很快刺進她的背部,把她身體的一半都燒成了焦炭。賽菲拉摸向腰間的匕首,根深蒂固的習慣使她很想投入戰局,一個個把這些不知好歹的人類開腸破肚。但她拔出匕首後又猶豫了,畢竟身在別人的地盤,即使出手也很難挽救那幾個不死族的生命,而且她還有任務在身,不該分心於無益的戰鬥。
 
這太不像她了,不,應該說太不像被遺忘者了。她還記得剛重生時體內沸騰的憎恨,她投入每一場戰鬥,殺掉每一個敵人,不論對方有沒有敵意。而過了這麼多年,當人類或同胞的死亡對她都不再有意義時,她才首次想到這就是他們存在的目的嗎?殺光所有活著的人?
 
「傑克!賽菲拉!」羅蘭一邊揮手一邊跑來,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。「人手不夠,拜託你們幫忙一下!」
 
他沒等回答就再度跑開,加入那群亟需幫助的農民。賽菲拉驚得過了幾瞬才回神,不知道該笑出聲來,還是乾脆掉頭離去。「你想他是認真的嗎?」
 
「我想是的。」傑克苦笑,彎身從腳邊的屍體扯下一長條的布。「戴上兜帽,用這個把手綁起來,像我一樣。」
 
她揮開他的手,聲音立即冷如劍鋒。「你是要我幫助這些人類?」
 
「就當作是收拾你們家人狂歡留下的垃圾吧。」傑克扔下布條,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開。
 
羅蘭忙得沒時間介紹他們,但村中需要每一個能伸出援手的人,因此也沒有多問。在日落前,所有屍體都被搬到教堂前,不死族的屍體則堆在村外,一把火燒掉。傑克幫著村人在墓地挖出一個大坑,羅蘭則取代牧師為每個死者消罪祈福。每唸出一個名字,幾個壯丁便將屍體抬出來,在人群哭喊間一刀斬下頭顱,再投入大坑中。
 
「他們為什麼這樣做?」賽菲拉低聲問傑克,手刃無數人類,賽菲拉今天才知道他們有如此奇怪的風俗。
 
「為了防止他們變成食屍鬼,或被遺忘者。」傑克瞟了她一眼,露出「你不知道?」的嘲弄笑容。「下葬後又爬起來屠殺村人的例子,並不是沒發生過。」
 
是的。年代久遠的記憶逐漸流回來,有些褪色,但觸感居然還很清晰。塔倫米爾的藥劑師也曾交給她密封的罐子,教導她如何在食物中下毒而不被發覺。她還記得當時趁夜挖開墳墓,帶走損傷不一的屍體,或摸黑進入屋中,主人就躺在一步之外打鼾的刺激。
 
無止盡的實驗,幸好他們的白老鼠也生生不息。
 
等所有屍體都處理完,已經入夜一段時間了。羅蘭在作最後的禱告時開始面露疲色,但還有許多傷者在教堂內等他。先前運用聖光的力量治療重傷者耗了他大半體力,但還是可以用較為輕鬆的方式將祝福分給他人,加上藥品的包紮。
 
髮現灰白的村長也混在這群人中,他沒有要求任何特權,若非他自我介紹,誰也分辨不出來。
 
「再多言語也無法表達我們的感激,騎士大人。」
 
羅蘭困窘地紅了臉。「別叫我大人。」
 
「沒有其他方式能表達我的敬意了。您是三年來唯一肯駕臨這個囤墾區的聖騎士。」
 
羅蘭吃驚地睜大了眼。「這裡沒有其他治療師了嗎?」
 
村長搖了搖頭。「原本的牧師也在半年前戰死了,幸好我們還有些人懂得基礎的治療術,這幾年不死族的攻擊也沒這麼頻繁……」
 
「你們應該請暴風城再派一位牧師過來才對!」
 
村長與身邊的人對視一眼,苦笑起來。「您應該也聽過此地的流言吧?這裡是罪犯流放之地,是不見容城鎮的流民選擇的落腳處,否則我們為什麼不進入南海鎮的保護,卻要死守這塊地不放呢?暴風城偶爾會資助我們,是因為我們既可以宣示這塊地的主權,又有效地分散了南海鎮受到的攻擊,除此之外也不會有更多了。」
 
羅蘭羞愧得不知該說什麼,儘管對方不是在責備他,但一直身在暴風城保護下的他彷彿也成了共犯。村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 
「我們沒有怨言,這裡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家園,有些家族已經傳承了三代。事實上,長期的緊張狀態反而加深了向心力,老人傳承經驗,年輕人擁有目標。」他環視眾人,挺起了胸膛。「天災和不死族都沒有打倒我們,儘管很多來到這裡的人的確是罪犯,這裡卻沒有犯罪發生。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比起來,個人的仇恨和貪欲難道更重要嗎?」
 
「老狐狸。」傑克用亡靈語說,賽菲拉會意地笑了。她並不是這麼想笑,但在眾人面前用亡靈語說話有種惡作劇的快感。
 
她用刀割開那隻已經發炎的大腿,雙手都纏著破布讓她有點笨拙,但沒人抱怨這一點。也許羅蘭聖騎士的頭銜已經作了最有效的護身符,以致竟沒有人懷疑她幾乎遮住整張臉的帽緣,還是人類法師都這麼陰陽怪氣?
 
有個女孩提著水桶進來,換掉已被血污染得渾濁的水。賽菲拉看到她手臂上一道割傷,沒好氣地努努下巴:「過來包紮。」
 
女孩不安地瞥了她一眼,下意識用手蓋住了傷口。「小傷而已,不礙事。」
 
「過來!」賽菲拉說得更重,血肉的味道薰得她頭暈目眩,不是肉體飢渴而是更加狂暴的焦躁,像餓了一個月後用棍子吊在眼前的烤肉,像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物品落入深淵永遠追不回來。憑希瓦娜斯之名,她怎麼會坐在活人堆中忍受這種酷刑,做著這種荒唐事?
 
女孩很快壓低了聲音:「醫療用品已經不夠了,請留給更需要的人吧!」
 
「如果傷口感染,你會浪費更多藥品!」
 
女孩被她的氣勢所懾,只得乖乖放下水桶,坐了下來。賽菲拉清掉傷口的髒污,敷上地根草搗成的藥。女孩咬緊了唇一語不發,反倒是旁邊接受傑克料理的男人誇張地叫個沒完。
 
「你倒挺能忍的。」賽菲拉忍不住調侃她。
 
她的臉色慘白,但仍盡力維持語氣平穩。「我父親被不死族殺死了,只要想到他那時多痛,這些都不算什麼了。」
 
「你不想離開這個地方嗎?」
 
她一愣,很快搖頭。「我父親的田、房子、墳墓,還有母親都在這裡,我怎能拋下這些?」她吸吸鼻子,聲音低了許多。「最重要的是,我還能去哪裡?」
 
賽菲拉無法回答,只得很快纏好紗布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她起身時深深鞠躬:「謝謝您為我和村子做的一切,我會永遠記得今天的。」
 
「別客氣。」她說,只不過是清垃圾而已,而且你一個月後就會忘記這件事了。
 
不過,接受這種多到雙手捧起還會溢出一大半的感謝,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她想著,便又拿起一捲繃帶。「下一個。」
 
一個男孩提著籃子進入教堂,開始俐落地分食粗麵包。有些人拿在手上卻沒有吃,更多人則直接拒絕,大家都又痛又累到沒了胃口。但他堅持每個人都要補充體力,聲音中壓著隱隱約約的暴戾,像白日大火燒剩的餘燼。賽菲拉抬起頭,那張臉不會超過十歲,稚氣卻被憤恨的神情磨得差不多了。賽菲拉可以想像五年後他將帶頭衝進塔倫米爾,屠戮那些曾屠戮他家園的死者。
 
「法師大人,休息一下,吃點東西吧。」
 
「我不餓,留給其他人吧。」她擺擺手。
 
「這些是留給您的。多少補充點體力吧。」連那專斷得近乎粗魯的語氣都已經像大人了。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來,半懇求半威脅地扯動了她的兜帽。
 
她原本可以輕易閃過,但她反而站了起來,讓兜帽隨著男孩的手落下,露出蒼白如死者的臉——在黑暗中也許可以騙過,但在火光下,那缺乏血色的嘴唇,乾枯的皮膚,凹陷的眼窩,在在都顯示這個人早已被抽熄生命之火,只是個會動的傀儡。
 
她的確是故意的,賽菲拉想。就像小孩子故意打破手中的玩具一樣。明亮的火光,食物的香氣,虛假的溫暖,煩躁像錘子在腦中愈敲愈響。男孩發出淒厲的尖叫,向後絆倒了椅子。還在讓羅蘭包紮的男人倏地站起,大吼了一聲:「死者!」便抄起身邊的劍,更多憤怒的咆哮湧了過來,將他們團團圍住。
 
「受詛咒的死者!」
 
「死者混進村子中了!」
 
「間諜!」
 
「復仇!復仇!復仇!」
 
「把她五馬分屍,投回塔倫米爾!」
 
「住手!」羅蘭擠過人群,徒勞無功地試著擋在賽菲拉身前。「她沒有惡意!」
 
「你怎敢對我們說什麼惡意!殺盡村人的難道不是他們!破壞田畝的難道不是他們!」
 
「她也幫我救了你們,別混為一談!」羅蘭急得吼起來。「就算殺了她,那些人也不會活起來!」
 
「的確是不能怎麼樣。」村長就事論事地說,舉起手中的斧頭。「但會讓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好過一點。你們這些安逸的人從不知道邊境的生活是什麼樣子,所以也別來干涉我們!」
 
所有人都舉起武器,一聲殺字還沒喊出,便被轟然巨響震住。傑克一錘把祭壇打出一個大洞,雕像應聲而倒,石屑煙塵瀰漫了四周。
 
「讓我們走,我們就不會動手。」他冷冷環視眾人。「還是你們認為自己的腦袋比石頭硬?」
 
眾人面面相覷,沒有人敢開口,只有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。賽菲拉很想趁煙塵瀰漫時直接遁走,落得耳根清淨,但這樣一來被分屍的恐怕就是傑克和羅蘭了,因此她又做了一次不合本性的事,待在原地沒有動作。
 
「讓我們走,我們就不會動手。」傑克又重複了一遍,這回聲音中的殺意更重了。站得最近的村人開始後退,一個接一個,最後終於讓出了一條通往教堂門口的路。傑克推了推呆若木雞的羅蘭。「走。」
 
聖騎士驚惶回頭。「什麼?」
 
「你是我們的人質,走!」傑克更用力地推他走向大門,羅蘭踉蹌幾步,差點跌倒。離他最近的人連忙做了個避邪手勢,深怕被他碰到。
 
踏進院子的時候,第一顆石頭終於飛了過來。
 
「不死族滾出去!」
 
「瘟疫!」
 
「殺人兇手!」
 
羅蘭在跌跌撞撞中回頭看向賽菲拉,彷彿想懇求她饒恕似的,其實她沒有生氣,她想。即使石頭打到她的背後也沒有生氣,反而有鬆了口氣的感覺。比起和樂融融地坐在桌邊談笑,這才是正常的景象不是嗎?
 
他們在愈來愈密集的石雨中跑出鎮門,方才向她道謝的女孩就站在圍籬邊,兩手提著水桶,驚愕地看著他們。賽菲拉與她四目相接時,她臉色發白地退了一步,但卻沒有逃跑,就那樣一直站著,直到賽菲拉轉過頭去,像鬼魂一樣消失在夜幕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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