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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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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緘默之影 2end

 整晚騷動的罪魁禍首正坐在翻倒的長凳上,拿著一瓶酒,另一手甩著空燭台,兀自洋洋得意地哼著歌。換作別人這模樣實在滑稽,但他就是連醜態都能做得無比優雅。黯黑堡也有其他血精靈,他們美則美矣,卻身段柔軟得有點死氣沈沈,一副纏著魔法癮頭未解的模樣。不,寇爾提拉就是他自己,沒有任何生物可堪相比。

歐貝茲完全搞錯了,薩沙里安想著,這哪是寵物,他根本是帶了一頭猛獸回來。這個血精靈被迫跨過死亡深淵,再也不受頭銜和責任束縛,骨子裡卻依舊比誰都高傲。他是否也曾懷疑過王子為何手下留情,不一舉抹除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?


「寇爾提拉。」他喚著便不由得微笑起來。這個名字在黯黑堡內已經人盡皆知了,但沒人敢這麼叫他,他們幫他取了個亡織者的外號,不然就是「那個血精靈」。薩沙里安得承認,他叫寇爾提拉的名字,只是為他臉上深受冒犯的神情。

「笑什麼?」血精靈果然瞪過來:「別像個白癡張嘴站在那裡,想挨揍嗎?」

薩沙里安猶豫了一晌,在好言相勸和擺架子訓誡當中搖擺不定。兩者他都試過,全都沒用。幾個心跳過去了,寇爾提拉又喝了一口酒,面色不豫地瞅著他。那張臉細緻得像象牙,眼神卻像刀一樣令人背脊發寒,他的聲音也像刀,冰冷、澄澈,毫不掩飾傷人見血的意圖。

薩沙里安大笑。

去他的,何不老實承認呢?他從死後就沒遇過這麼滑稽的事了,打起群架的死亡騎士比在戰場上還要拼命,而歐貝茲被揍得七葷八素,根本就讓他打從心底高興。

他扶正一個凳子,認認真真坐下,伸手要寇爾提拉的酒。「你喝醉了嗎?」

血精靈冷哼。「我喝醉過嗎?」

「我想也是。」薩沙里安還在笑。「看來你今晚玩得很盡興。」

「五個人找我單挑,全都跑得哭爹喊娘。」他一躍而起,用燭台刺向想像中的敵人,乾淨俐落地剜心割喉,接著轉身抵擋後方的攻擊,每一步都流暢得像舞蹈,只不過揮灑的不是鮮血,而是陣陣酒氣。「誰要你把歐貝茲拖走的?我跟他還沒完。」

「等他傷好了再說吧。」薩沙里安喝了一大口酒,含糊不清地說:「或者,等他把破碎的自尊心重新組起來。」

「他早該分點嘴上功夫到劍術上。」寇爾提拉一個突刺煞住腳步,轉身時擋住了燭光。他的怒氣已經褪得差不多了,聲音像水一樣冷澈。「你們的訓練太不紮實了,只有被踹屁股的份。這點程度就想作戰,要怎麼打下血色十字軍的城牆?」

「沒錯。」薩沙里安清清喉嚨。「軍紀,也該是訓練的項目一。歐貝茲說我太縱容你了,我同意他的看法。」

「我帶過兵,不用你來教我怎麼當個將軍。」寇爾提拉扔開燭台,傾身坐回翻倒的凳子,一點也不想費事扶正。「所以?長官,你打算如何懲處我?」

當然他帶過兵,薩沙里安心想,答案不就在這裡嗎?寇爾提拉生前讓天譴軍團增加多少傷亡,他訓練出來的游擊兵猛如獅鷲,紀律嚴明,就算在他死後也沒有潰散,依舊在森林中奮戰不懈。他們早該這麼做了,卻放任遊俠領主成日在黯黑堡裡面遊蕩,以最不堪的方式發洩滿腔怒火。

「明天中午到校閱場報到。」薩沙里安嚴肅地說。「那批來自避風郡的死亡騎士都歸你了。」
血精靈頓住,戒備地瞇細了雙眼。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意思是你得訓練出一批聽得懂命令,又能帶兵打仗的軍官。雖然他們多半都有戰場經驗,但就像你說的,早就該有人來好好踹一下他們的屁股了。」

「歐貝茲會氣炸的。」

「這是懲處,寇爾提拉。如果你不願意,也可以選擇禁閉,這比我剛才的提議要輕鬆多了。」

「你一定是在開玩笑。」寇爾提拉沈默了好一會兒,一把奪回酒瓶,威脅地在薩沙里安眼前晃。「如果你以為能趁我喝醉的時候戲弄我……」

「我不拿這種事開玩笑,當然,如果你自認無力勝任,那就另當別論。」

「少瞧不起人。」寇爾提拉低吼,差點把酒瓶甩出去,薩沙里安眼明手快地一把接住。「我會一個個把他們操到後悔成了死亡騎士。」

「一言為定。」薩沙里安伸出手,血精靈狐疑地看了一會兒,才伸手握住,站起身來。但他突然顛躓一步,往前栽倒。

「喂。」薩沙里安本能地扔開酒瓶接住他,第一個念頭是他受傷了卻忍著沒說。胸前的壓力突然大增,寇爾提拉閉著眼睛,發出深沈的呼吸聲。

全身上下都沒有傷口,衣服上的血跡不是他的,寇爾提拉真的睡著了。薩沙里安這才看到桌子後方散落的酒瓶數量……天殺的聖光啊,世人說血精靈揮霍毫不節制,果然是真的。

難以捉摸也是真的。眼前這位心情好時,可以優雅到讓站在旁邊的人都自慚形穢,反之則粗暴到讓人不想靠近他五步之內。他一如生前世故敏銳,一眼就看出黯黑堡的問題所在,卻選擇冷眼旁觀,用最尖酸刻薄的態度激怒每個軍官。曾幾何時,預測他的行為模式竟成了薩沙里安的秘密樂趣。

他考慮著要把血精靈搖醒,或乾脆把他放回地上,讓他睡到集合號響起,但薩沙里安其實什麼也不想做。寇爾提拉清醒的時候很少正眼看他,遑論接近到一肘之內。他的體溫和薩沙里安一樣低,但那被死亡扭曲過的生命徵象卻如此鮮明,刺青從領口蜿蜒爬上頸項,在黑暗中閃爍幽光,就連女妖都無法把符文之力展現得如此煽情。就算移開目光,那張狂的圖案依舊烙在眼底,久久不散。

符文之力會依照宿主的本質而發展,薩沙里安的標記一如其人,安靜而低調地順著手臂蜿蜒,藏在層層衣物和盔甲下,幾乎感受不到其存在。

薩沙里安一直覺得自己像個影子,所有人都不記得他的名字,只知道他是基洛倫的兒子,羅德隆的士兵,巫妖王的死亡騎士,而他也以此為榮,從沒想過其他選擇。雖然模模糊糊地也有個向上爬到領導者位置的願景,但他從沒想過若真有那一天,自己要帶著士兵走向何處。這就是他的宿命,一個盡忠職守沒有自我意志的影子。

直到這個血精靈叫了他的名字。

奎爾薩拉斯的戰役平凡無奇,到後期幾乎像是例行公事。他逐漸摸清手上的籌碼,知道該保留死靈法師的戰力,何時該派出骷髏弓兵,利用瘟疫加快效率,如何控制血肉巨獸的破壞力。但他們一直沒能拿下銀月城,血精靈不再擺出陣式硬拼,反而躲進森林裡四出騷擾,當他們紮營時便有火襲,行軍時又挨冷箭,有幾次他不惜搜山燒了幾座森林,依舊徒勞無功。

在王子下令放棄北部戰線回防羅德隆的時候,他才真正見到那位領軍的遊俠領主。

薩沙里安說不上是怎麼回事,當軍隊開始撤退,他和寇爾提拉反而開始沒完沒了的纏鬥。也許雙方都心有不甘,覺得非得有個了斷不可。他下意識等著血精靈的戰帖,在林間傾聽身後的風吹草動,甚至心甘情願踏入陷阱。這傢伙是認真的,卻又不是認真要置他於死,反倒像是找到另一個生存的意義,半身探入深淵而不自知。

他和血精靈同胞間發生了什麼事,薩沙里安沒興趣也不想多問,他只想到一件事,寇爾提拉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成為死亡騎士。

後來發生的一切,很難說有幾分是刻意計畫,又有幾分是順理成章。寇爾提拉一心求死,而他答應的當下也是真心誠意的。但在那之後,他伴著屍體坐等烏雲蔽日,鮮血逐漸在他腳下凝固,華爾琪逐次掠過天際,帶著月光般的虹暈。他突然無法忍受那樣的死寂——儘管四周喧鬧依舊,一隊又一隊的新生士兵正往坡下走去,但只有他一個人被遺留在黑暗裡,不再有人叫他的名字,不再有人舉劍平視他的眼睛。他從薩沙里安又成了一個死亡騎士,一個隨時可被取代的象徵,只有霜雪和疫病相伴。

而現在,當他俯視血精靈的側臉,那股熟悉的寒意再度襲來。他的願望成真了。這頭猛獸正倚著他的手臂,熟睡的臉看起來毫無戒心。他用死亡換取了寇爾提拉的餘生,代價就是他永遠關閉心房,再也沒有坐在草地上交談的片刻寧靜。

也許他該滿足了。不合時宜意味著錯誤,他能要的本來就不多。

薩沙里安刷過血精靈染成枯白的髮絲——只此一次,他容許自己的放肆,在即將燃盡的幽光中低聲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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