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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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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緘默之影 1

 而他甚至不知道該衝誰發脾氣。他進入大廳時一片混亂,空中杯盤齊飛,幾個出身不同種族的死亡騎士扭打在一起,歐貝茲正飛過桌子,落地時掀翻蠟燭,衣服和頭髮都燒上了火苗。薩沙里安本能地一把拖起他滅火,而寇爾提拉就在這時候衝過來,一手拿著酒瓶,一手揮著符文劍,出手便攻擊致命要害。

「你做什麼?」他立即擋在歐貝茲身前,格開一記直逼心口的突刺,但前後兩個人根本不領情。

「滾開!我和他還沒完!」

「少插手,我今天就要宰了他!」

他好不容易在混戰中把歐貝茲拖出大廳,自己也掛了彩,幸好他還穿著盔甲,因此拿手擋劍只落了個骨折的下場。天殺的,他敢打賭那時寇爾提拉真的想把他們兩個都宰了,看那雙狂怒過頭反而冷酷無比的眼睛,如果他還活著的時候就拿出此等本領,說不定薩沙里安只有乖乖投降的份。

但他活著的時候是做不到的,憎恨與絕望也會成為力量的一部份,只有死了的寇爾提拉理解,那像身上的刺青一樣永遠改變了他。成為死亡騎士後換了個人的大有人在,但這麼戲劇化的也不多見。

「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,薩沙里安。前幾次是看你面子,這回他竟敢襲擊長官——」黑色的能量纏上傷口,歐貝茲痛得縮了一下,語氣愈發不善。「你就不能下手輕點嗎,女妖?」

「再叫一次這個名字,我就讓你痛上十倍,療程拉長成整晚。」席厄克希回以甜美的笑容,聲音比蜂蜜還要甜膩。比起治療傷口,這個夜精靈其實更喜歡開腸剖肚,看獵物痛苦掙扎。據說她活著的時候就主動找上巫妖王,自願奉獻生命換取恣意妄為的權利。她在黯黑堡有獨立的工作室,掛滿各種剝皮袒露內臟的標本,中央的「處刑檯」則供她研究活體。今天的座上客是個食人妖,四肢用鐵鍊固定著。當薩沙里安和歐貝茲一拐一拐推門進來時,女妖正仔細打開他的胸膛,現在薩沙里安還看得到那顆心臟在跳動,血隨著節奏落進溝槽,滴,滴答,滴,滴答。

諷刺的是,席厄克希的治療能力也出類拔萃,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生物的構造和能量流動,但很少人有膽子向她求助,薩沙里安也是萬不得已才敲開這扇門。當然,他們可以各自回房,等體內的符文之力修補傷口,但這要花上大半天,而王子明早照常閱兵,他們不會為了如此愚蠢的理由缺席。

「看來我錯過什麼精彩場面了,嗯?」席厄克希咯咯笑著。「『又是』那個血精靈?」

「還會有誰?」歐貝茲陰沈地說:「聽著,薩沙里安,沒有下次了。我會向達瑞安領主報告這個狀況,連同你——」

「同時承認你打不過他嗎?」席厄克希慵懶地說。「省省你可憐的自尊心吧,人家生前可是個遊俠領主,這頭銜不是在競技場打敗幾個參賽者就能得到的。想想他攻下避風郡時的表現,我相信,那就是薩沙里安帶他回來的原因。」

歐貝茲轉頭瞪著女妖,眼中亮起殺氣。「你收了什麼好處,還開尊口幫他辯護?」

薩沙里安在聽到答案前就按住了額角,天殺的聖光啊,現在他知道血精靈拖回來的戰利品是什麼了。那時他們剛把整個村莊燒成灰燼,許多人都注意到那車蓋著帆布的小山,揣測底下裝了多少財物。但沒人敢過去一探究竟,因為寇爾提拉就坐在車沿,蹺著腳一聲不吭,足以嚇退最旺盛的好奇心。

「一車血色十字軍的腦袋,我一直很好奇他們偏執的信仰是不是某種病變。」女妖搧了搧長得不自然的眼睫毛。「所以你最好別找他麻煩,我還等著他下回帶點什麼回來呢。」

「幸好我不接受私下賄賂。」歐貝茲忿忿地說。「那傢伙一個月在黯黑堡造成的破壞,比建立的戰功多上十倍!他侮辱過每一個軍官,三次私鬥,引起五次大型鬥毆,把一半士兵都捲了進去,你知道還有死靈法師開賭盤嗎?簡直目無軍紀了!」

「表示他們的日子過得太清閒了,只要多加操練就不會有力氣互相找碴。」女妖把沾血的手指舉至唇邊,像在嚐味道似的,吸吮出清脆的聲音。「況且啊,要塞裡缺乏娛樂,有點戲看豈不正好?」

「我一定瘋了才會跟你們討論這種事。」歐貝茲狀極火大地吸了口氣,但終究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。原因當然不是修養,而是席厄克希的手正放在他的腰際,劃過血肉模糊的傷口。如果現在惹惱她,那磨得尖銳的指甲八成會直接插進去,掏出他的內臟。

「管好你的寵物,薩沙里安。」歐貝茲離開前不忘撂下狠話。「看是用鐵鍊捆起來丟進禁閉室,或在他脖子上掛個鈴鐺警告生人勿近也行,如果他再繼續橫衝直撞,總有一天我會在戰場上解決他。走著瞧吧!」

「鈴鐺,我喜歡這個主意。」席厄克希無視震耳的甩門聲,慵懶地朝薩沙里安勾勾手指。「哪,輪到你了。」

「勞煩。」蒼白的手指撫過胸膛,薩沙里安戒備地向後退了一點。雖然她的力道恰到好處,不輕不重像在調情,但也有可能正在盤算該從哪下手解剖。該死的歐貝茲,處理完傷勢就跑,把他一個人扔下來任憑宰割……

幸好席厄克希沒轉身去拿那把磨得像紙一樣薄的刀,只是發出悠長、輕柔的笑聲,如果不是四周瀰漫內臟的腥臭,連死透了的骷髏恐怕也會浮想翩翩。只見她懶懶抬手,勾出一道黑色的能量,以同樣迷離的步調纏住傷處,那種不快感只比骨折輕一點,但薩沙里安很習慣受大大小小的傷,所以只抿了抿唇,一語不發。

「惹毛了歐貝茲啊,日子會很難過喲。」席厄克希眼睫微抬,笑意如夢般朦朧,她的遠親沈迷魔法,她則是浸淫在病態的樂趣中無法自拔。在他們身後,食人妖發出了垂死的呻吟。

「寇爾提拉可以照顧自己。」薩沙里安僵硬地說,女妖那惡意的好奇顯而易見,但他想不出什麼圓滑的說法應付過去。「再說,他在動手前就該知道後果。」

「我以為他是歸你管的。」席厄克希勾勾嘴角。「不過眼下看來誰也管不動他,這才是個問題,對吧?他骨子裡還是個遊俠領主,肯定受不了歐貝茲沒完沒了的訓誡和發號施令。」

「我會……解決這件事。」他說得連自己都不太相信。「總會找到辦法的,但我懷疑歐貝茲會就此滿意。」

「那個無可救藥的自戀狂啊,他看不起所有軟弱沈溺享受的精靈,說話時下巴總要抬高一吋,像是怕被我們的淫亂傳染似的。」席厄克希笑得這麼厲害,纏在斷骨上的能量也隨之閃爍,薩沙里安不禁擔憂地看了一眼。「是誰說死亡之前眾生平等的?我們從未變成兄弟,只是換了張面具繼續搬演人性。」

「我同意。」薩沙里安低聲說。或許,真正的平等只會降臨在那些沒有腦袋的活屍身上。他一直無法理解,王子為何要求死亡騎士的忠誠,卻不乾脆剝奪他們的思考能力。也許他終究厭倦了獨自坐在寒冰寶座上,只有無邊靜寂圍繞。任性又寂寞的統治者啊,當失去朋友也沒有敵人的時候,再多錦上添花的力量又能做什麼?

所以薩沙里安終究沒能成為稱職的軍人。思考帶來太多不合時宜的情緒,憐憫,憤怒,蠢蠢欲動的期待,沒有比這更怪異的了。他曾等著王子召見,以那森冷的聲音興師問罪。但阿薩斯在北裂境和黯黑堡間來去,只簡單問過血色十字軍集結的狀況,未曾多看這個死亡騎士一眼。他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?比起關係羅德隆未來的戰役,轉瞬即逝的想法根本無關緊要,他甚至沒有勇氣付諸實行……

還沒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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