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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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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亡織者 6

 聖光啊,他們在森林裡交手過多少次,惱怒挫敗都是家常便飯,卻不曾聽過這般充滿嘲諷意味的聲音:「你根本不想活,還用得著我動手嗎?」

血精靈仰頭望天,華爾琪正在上方盤旋,笑聲尖銳而綿長,像一把把細薄的刀刃。雲層被染成詭異的紫紅色,一隻骸骨龍從視野邊緣掠過,破爛的皮膚像破布般飄動。瘟疫正在蔓延,黃綠色的霧湧進每個角落,草原融化成惡臭的泥沼,食屍鬼破土而出,飢渴地搜尋血肉。他們不可能戰勝死亡,這世界終究會崩毀,臣服在巫妖王腳下。

寇爾提拉累了。失去親人、國家和引以為傲的歷史記憶,他現在什麼都不是,就連名字都顯得多餘,再也不會有人這麼叫他了。

「我好歹也是個軍人。」他疲倦地抹了把臉,想著自己成了什麼德行,一個失敗者,全身傷痕累累,手腳沾著泥和血,眼睛因多日未眠而佈滿血絲。「做個了斷吧,薩沙里安。不談什麼天殺的榮譽了,你總還知道什麼叫死得其所吧?」

「發生什麼事了,寇爾提拉?」

血精靈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,他居然直呼遊俠領主的名字,好像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似的,就連薩瑟里都得稱他一聲長官呢!話說回來,他們交手過這麼多次,甚至心平氣和地談過話,比起同袍間虛偽的應對,這樣豈不比較像個朋友?

「你也幫幫忙,薩沙里安。」他長嘆。就算在這種時候,他還是本能地盯著遙不可及的武器,評估飛撲過去反擊的可能性。然後呢?就算打贏了成功脫身,他又能去哪裡?「還需要問嗎?你們贏了,讓天譴降臨這片土地吧。我只有一個要求,把我送到兄弟身邊去。」

薩沙里安沒有動也不說話,寇爾提拉瞅著他,突然一陣心浮氣躁。該死的聖光,他還在等什麼,難道想挑這種時候發揮那不合時宜的人性?「動手啊,這不就是你來的目的?」

薩沙里安皺眉。「我來是因為……」他打住聲音,搖了搖頭。

「怎?」

「沒。」他上前一步,眼神再度變得冷酷。魔法在空氣中霹啪作響,刺得精靈的頸背隱隱作痛。印象中死亡騎士從沒這麼令人畏懼,彷彿遍地痛苦全成了他的能量。「這就是你要的?」

血精靈無奈地舉起雙手。「天殺的,別讓我開口求你,你總沒忘記我們是敵人吧?就算你放了法爾托拉,就算我們曾放下武器談過,還是改變不了這個事實,只要我活著一天,就只能對你兵刃相向。」

薩沙里安再度沈默,血精靈瞅著他,心想那是什麼奇怪的表情——動搖?否定?「沒錯,我們是敵人。」

「當然。」算了,他還顧慮什麼呢?就讓一切消失吧。他的憤怒,遺憾,未竟的心願,都將沈入死亡的深淵,塵歸塵,土歸土。後世會記載他奮勇作戰,壯烈成仁,這他媽的一切都是謊言,只有痛苦才是真的。

誰會想到他竟然沒死成。

他的記憶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,寇爾提拉不確定到底多久,但當他睜開眼睛時,覺得自己就像跨越漫長的雪地,或在暗無天日的森林裡奔跑,找著某個失落的東西……到底是什麼呢?他想不起來,最終只能筋疲力竭倒下沈睡,把整個世界關在外頭。他似乎還做了夢,看見自己回到軍隊裡,與同胞們一起作戰。但當他轉過頭,發現他們的眼光如此陌生,彷彿從未見過這位遊俠領主。「殺了他。」血精靈眾聲喊著,箭矢呼嘯而過,那反光如此刺眼,他只得用手臂擋住眼睛。但這樣也擋不住他們的恨意,聲音如海潮洶湧逼近,將他推往深淵,墜落著觸不到底。

寇爾提拉就在這時候醒了,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,他落進另一個無法逃離的惡夢。

他周身完好,沒有任何疼痛或異狀,就連想像中符文劍刺穿心臟留下的洞也毫無痕跡。他在床沿坐了很久,想著自己是否如願進入傳說中的殿堂……看起來一點都不像。光線傾進窗內,在地上映出一排狹長的十字,眼前是未曾粉刷的石牆,一方厚重的掛氈,圖案看起來像是人類的風格。天花板掛著鐵鑄的油燈,火已經熄了,但仍飄出一股潮濕的臭味。外頭傳來馬匹嘶鳴和發號施令的聲音,聽起來異樣熟悉,沒錯,他身在某座城堡或軍營裡。

他得釐清發生了什麼事……但其實根本沒什麼好釐清的,他只是不想抬起頭來面對現實。

那個「現實」一直站在角落,本身就像個陰影,只有眼睛熠熠發光,和背後符文劍上的燐火一樣顏色。他依舊全副武裝,胸甲上的血跡已經乾涸,那是刺穿寇爾提拉的心臟時濺上去的嗎?
「你對我做了什麼?」他試著站起來,卻一跤跪倒在地,瞬間恐慌淹沒了他,他也成了那些傀儡的一份子,拖著斷線般的肢體四處尋找血肉……但血精靈只是躺麻了腳,他甚至可以感到知覺恢復後的痛楚,像被針扎個正著。

當寇爾提拉撐起身體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時,那個死亡騎士已經離開陰影,走到他面前來了。「你還好嗎?」他說得輕描淡寫,聲音裡居然還有一絲真心誠意的關切。

他一拳就打在薩沙里安臉上,連自己的指關節都隱隱作痛,但那個該死的人類只向後退了一步,甚至沒費事擦去咬破嘴唇流下的血。那血居然是紅的,他還以為他身體裡流的是冰。天啊這怪物連道歉都懶了,只是沈默地站著,臉上掛著睥睨一切的神情,彷彿把他變成這副模樣是天大恩惠。

「你、對我、做了什麼?」他一字一字費力地丟出去,天知道他現在還需不需要空氣,但他確實覺得胸口壓著石頭,很快就要把他碾得粉身碎骨。他的頭開始作痛,比矮人拿著錘子敲他後腦還響。

「如你所見。」

寇爾提拉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,但什麼都沒有改變。他的頭髮全白了,就像風吹日曬的枯骨,皮膚泛出屍體般的青色,還烙上了複雜的符文圖案,從手肘一直向上延伸到衣服蓋住的地方。而眼睛——他的眼睛也如同薩沙里安,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嗎?他摸向自己的臉,一使勁狠狠挖了進去。

痛楚比想像的還尖銳,瞬間壓過所有思緒。這樣很好,短短幾秒的空白是種恩賜,扼殺了他想尖叫的衝動。寇爾提拉用僅存的左眼看著掌心,現在那顆眼球沒了光芒,浸在血裡像顆髒污的石頭。血很快就止住了,傷口處傳來一陣灼熱,手上複雜的符文圖案開始閃爍,彷彿某種力量正灌進他的身體。這就是死亡騎士「活著」的方式,他親身體驗到了。

「修補眼睛會消耗很多能量。」薩沙里安皺眉,彷彿他剛無理取鬧地打翻一碗湯。「別做傻事。」

「天殺的,你以為我在乎嗎?」他撲向薩沙里安,但只剩一隻眼睛讓他失去距離感,差點摔倒在地。「我早該死了,死在故鄉的土地上,和其他弟兄一起,你居然——你膽敢用這種方式羞辱我!」

薩沙里安退到牆邊,避開他的拳頭,接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力道之大連鐵手套的碎片都刺了進去。「我無意羞辱你。」

「以聖光之名。」這個字讓他全身竄過一陣痛楚,他分不清是心裡還是生理上的。聖光還會回應他的祈禱嗎?還是納魯早已背轉過身,不看這個叛徒?「我相信你!我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你——你是怎麼回答我的?這就是你所謂的榮譽?」

「而我做了合理的運用,王子的贈禮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。那些早已放棄自己,意志不夠堅定,或復仇心態不夠強烈的,頂多變成行屍走肉。」他鬆開寇爾提拉,冷冷地說:「承認吧,精靈,你還不想死。」

「所以這是我的錯囉?因為我不是心甘情願赴死,你就把我變成這副德行?」他用力扯著頭髮。他快瘋了,整個世界都瘋了。「天啊,我真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跟靈魂一起爛光了。」

「你可以直接走到塔頂跳下去,就算是王子賜福過的身體,摔成碎塊後也拼不回來。或者你可以冷靜下來,想想以後要做什麼。」

「以後要做什麼?」寇爾提拉發現自己在發抖,天啊,原來憤怒到了極點真的會想大笑。「我能做什麼?我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!我只想殺了你和阿薩斯!」

那怪物居然點頭。「這也是個好理由。」

「我不要待在這個見鬼的地方。」他咬牙切齒地說,一把拉開門,栽進深不見底的長廊,但走沒幾步就撞上一群魂屍,他們蹲在牆角埋頭大嚼,硬物斷裂的聲音讓寇爾提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他得找把武器,清除這些污穢的生物……不,不要惹事,他現在只想離開這裡,不管什麼地方都好,愈遠愈好。

他刻意避開活動的跡象,像個竊賊沿著最安靜的陰影走。精靈敏銳的聽力可以捕捉到幾道牆後的腳步聲,太過緩慢沈重,不可能是人類或精靈,伴隨著鐵鍊拖行,每一步都足以激起最驚慄的想像。在另一個轉角,他看到紅色的煙霧湧出門洞,間雜詭異悠長的呻吟,他輕巧地溜過去,不敢轉頭朝裡面望。要塞內部錯綜複雜,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去,但也不想待在原地,面對那個該死的死亡騎士。沒錯,他早就死了,這個笑話在血精靈軍中流傳過,現在聽起來還是一樣爛。

他穿過一個擺滿工具,乍看像是鍛造房的地方,順手取走一把掛在牆上的劍。這把武器比他習慣的要重,劍刃也寬,但平衡感很好。走下一道迴旋梯後,又來到一個杯盤狼藉的大廳,空氣中充斥濃厚的酒味,巫妖王的手下原來也懂得享受。

「王子不在城內,你要過段時間才見得到他。」聲音從後方飄來,薩沙里安一直保持五步的距離跟著——怎麼,他以為自己在帶訪客參觀要塞嗎?

「他要去哪裡都不關我的事。」寇爾提拉咬牙回道,加快了腳步。不管巫妖王塑造出多令人聞風喪膽的形象,他的城寨倒是很一般,品味也很人類。據說他原本是羅德隆的王子,不是嗎?他獲得了力量,回去殺了王座上的老爸,把整個王國據為己有,這種事兒豈不每天都在發生?他們一直憑空想像巫妖王的形象,而且把各種恐懼加諸其上,現在寇爾提拉才發現這有多可笑。他力量強大,無所不能,卻沒法動動手指就拿下整個銀月城……

他找到通往守衛塔的入口,三步併兩步直上頂樓。雨大概剛停不久,狹窄的走道濕漉漉的,在晨曦下閃爍微光。骷髏衛兵感應到他的到來,遠遠退到一旁。這下可好,他們完全把他當成了自家人。如果他現在舉劍相向,這些傀儡會反抗嗎?

「我想是不會。」薩沙里安淡淡地說,像是教師逮到小孩惡作劇的念頭。「但你最好別這麼做,管理他們的死靈法師會很困擾。」

「閉嘴。」他惡狠狠地說,大步沿著城垛走。強風把旗幟拉扯到極限,有個華爾琪漂浮在尖塔附近,似乎完全不受影響。奇怪的是,她的聲音在他耳裡不再尖銳難忍,那是一種輕柔低吟的歌聲,混雜了命令和急切的慾望,適足以引領迷途靈魂落入陷阱。寇爾提拉奇怪自己為何從未注意過她們的臉,如此蒼白易碎,帶著扭曲的美感。

他抓住潮濕的石面往下望,地平線的森林在朝陽下清晰無比,他這才發現右眼的視力又恢復了。

沒錯,他知道自己在哪裡了。右邊是山脊,左手出現河的反光。如果他繞到另一側,八成會看到遠古的食人妖廢墟。聖光啊,寇爾提拉想通了,寒意頓時竄上背脊。巫妖王在這裡建立基地,表示血精靈先前的判斷完全錯誤,在安寧地的防禦工事都白費了。如果天譴軍團動作夠快,不到一個月,銀月城就會再度陷入火海。

「我要離開這裡。」他用力把自己推離城垛,轉身面對那令人不快的影子。現在那雙眼睛看起來沒這麼令人畏懼了,就像他不再受華爾琪的聲音所驚嚇,死亡騎士周身籠罩的不祥黑霧都消失了,薩沙里安在他眼中愈來愈像個人類。

一個人類,而且很疲倦。他像是從戰場回來後就沒休息過,連聲音也帶著睡意。

「隨你高興。往前走左轉下守衛塔,過了中庭就是馬廄。」

「……你要放我走?」

「我無意囚禁你。不過,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去向,我會比較放心。」

「我要回家。」怒火再度燃起,寇爾提拉一揮手指向下方。「告訴他們天譴軍團正在往東推進,原先的防禦線必須重新規劃,運送糧食的路徑也要改變……」

「他們會相信你嗎?」

寇爾提拉差點又發起火來,但這是個問句,不是嘲弄。這傢伙都看透了是吧?血精靈內部分崩離析,就連一個圍捕行動也能弄得像場鬧劇。如果寇爾提拉夠幸運,說服他們相信這個情報,接下來就是無止盡的會議,利害衝突和折衷方案,就算決策能照他的建議進行,也可能是一個月後的事了。

「起碼我無愧於心。」他咬牙一字一字地說。「總比袖手旁觀來得強。那是我並肩作戰的弟兄,我該保護的人民,就算你把我變成這副模樣也不會改變。你不會懂的,你不過是——」他瞪著薩沙里安,咬牙吞下了後面的字眼。

是啊,他總想著無愧於心,所以當父親去世時,他一手撐起搖搖欲墜的家族,當銀月城陷入火海,高層束手無策,他扛下指揮撤離的責任,當天譴軍團步步進逼,他接手瀕臨潰敗的軍隊,重建了防禦線。無愧於心,但看看他落到什麼境地?

薩沙里安並沒有動怒,他安靜地站在旗幟陰影下,等著寇爾提拉把話說完。血精靈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曾在這傢伙前失態過一次,絕對不會有第二次了。

「我得回去。」他陰沈地重複。「要麼你就把我銬起來關進地窖,否則我就算得一路殺出去,也不會留在這裡。」

「沒有必要。」薩沙里安似乎有點驚訝。「我說過了,我無意囚禁你。」

寇爾提拉瞪著他,不可能有這麼美好的事,這傢伙肯定正在心裡暗笑,圖謀詭計……但他找不到說謊的蛛絲馬跡,只有充滿倦意的神情。薩沙里安還藏了什麼秘密沒說,但肯定不是把寇爾提拉抓回去。

「放我離開的話,你會受到懲罰嗎?」該死,他在講什麼?「我是說,這不關我的事,但禮貌上還是問一下。」

「你不需要擔心這個。」一瞬間那倨傲的神情又回來了,寇爾提拉的同情心跟著消失無蹤。「聽命行事的傀儡,這裡已經夠多了。王子向死亡騎士收取的是忠誠。」

「這是不可能的。」他瞪著死亡騎士,咬牙切齒:「絕、對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薩沙里安微微一笑,聲音裡居然多了些暖意。「去吧,一路平安,寇爾提拉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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