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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遊詩人的豎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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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魔獸同人] 亡織者 4

他等著死亡騎士走到絕不會失手的射程內才放開弓弦,聲音尖銳劃破空氣,瞬間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。寇爾提拉聽到目標抽氣、停步,惱怒地低聲咆哮,而他早已循著樹幹竄出二十碼外,重新踞穩身體等待。

腳步聲變得更重,這片叢林沒有人工開闢的道路,他們這些游擊兵可以輕易沿著鹿徑前進,但對任何一個不熟悉生命脈動的人而言,這不過就是一片雜亂無章的灌木、樹根、藤蔓。一個時辰前才下過雨,到處都是爛泥和水坑,蚊蟲成群嗡嗡作響。死亡騎士拔出劍,勉強給自己開了一條路,那憤怒急躁的動作看得寇爾提拉很想笑。他走得愈深,愈不可能放棄,現在他非得踏進陷阱不可了。

接著他抬起頭,眼光穿過陰影的掩護,直直對上了寇爾提拉。

寇爾提拉得承認心臟跳漏了一拍,他立即向後退進枝葉,屏住氣動也不動。那傢伙不可能發現的,當他刻意藏起身形時,連血精靈同胞都無法分辨。他不過是偶然望進這個方向。不過是個巧合。

他聽見死亡騎士咕噥了什麼,跨過倒在地上的樹幹繼續前行。那其實是寇爾提拉放的記號,免得自己誤入陷阱。死亡騎士很快就被纏得寸步難行,每回拔起腳都帶著一長串濕淋淋糾結的藤蔓。重複幾次後,死亡騎士真的失去了耐性,他握拳又張開,灑出一蓬黑色火焰。那像是某種有生命的動物般竄向地面,所過之處迅速結滿冰霜,接著凋零、粉碎,飛舞成半透明的灰燼。

就連山毛櫸樹幹也變了色,發出粗嘎的哀鳴,彷彿凜冬的寒風提早報到,更像死神尖嘯掠過,抽乾了原本土地裡的生命。

天殺的,沒想到他還會這招。寇爾提拉迅速離開黑火蔓延的區域,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蹤,身後殺氣迅速逼近。很好,再憤怒一點,再急躁一點,他很久沒這麼投入貓捉老鼠的遊戲了,不論同胞敵人中都沒有夠格的對手,這個死亡騎士起碼有點潛力。

黑火在接近湖畔前就消失無蹤,像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。這裡是個古老的聖地,湖中央矗立著小小的神殿,月神的力量仍在,連同四周徘徊不去的輕霧籠罩山谷。顯然死亡騎士也發現了這一點,他還沒走出樹林便猛然停步,轉身撤回。

寇爾提拉發動了攻擊。

那個死亡騎士已經在樹林裡走了大半夜,還要應付黑暗中不時射來的冷箭,早已疲倦又心浮氣躁到疏忽了防備。嗯,那身黑色盔甲還是有用的,寇爾提拉的細劍應聲斷裂,他當機立斷改用近身搏擊。對方並不是毫無破綻,法爾托拉和死亡騎士纏鬥時,寇爾提拉仔細觀察過,發現他總是把重心放在右腿上。習慣會要人命,他常這麼跟新人說,等著瞧吧。

他果然被一個假動作絆得失去平衡,雖然他反應很快,試圖逼退寇爾提拉,但那把雙手劍太重也太慢,擋不住精靈奮不顧身的攻勢。寇爾提拉任火焰燒上手臂,纏住他持劍的手,再次攻擊右腳,死亡騎士發出驚訝的低吼。別小看遊俠領主了,寇爾提拉咬牙微笑,用手肘猛撞他的胸側。精靈作戰起來也跟野獸一樣不顧後果的。

他原以為要在這裡拼個兩敗俱傷,但死亡騎士居然主動認輸了。他垂下持劍的手,陰沈地瞪著血精靈。寇爾提拉用斷劍壓住他的喉嚨,強迫他單膝跪下,用下巴示意他把武器放到一邊。

果然傳說都誇大了,這傢伙矮了一截後,似乎也沒這麼具威脅性了。他既不是力大無窮的怪物,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死神,只有當他抬起頭時,那雙宛如月光的眼睛依舊看得寇爾提拉心底發寒。他確實很強悍,血精靈手上被燒傷的地方開始作痛,劍上的火焰並不像外表這麼冰冷。
「我太小看你了,精靈。」

寇爾提拉還以為死亡騎士的聲音會更空洞、陰沈,但眼前這位很普通,而且出乎意料的不帶火氣。

「多謝誇獎。」他小心挪動腳步,把雙手劍踢得更遠一點。「別輕舉妄動,四周有十支箭對著你。」

他冷笑。「那就快動手吧,還在等什麼?」

老實說,寇爾提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因為偷襲得逞違反榮譽原則,因為這裡是個不該濺血的聖地,還是他像個囚犯跪在地上,臉上卻沒有暴怒的神情?這太可笑了,光是為了同胞的血債,宰他十次也不夠還。

他只要刺出一劍就可以終結這些混亂的思緒,太輕易了,也許這才是他沒有下手的原因。何況這些都沒有意義了,法爾托拉還是死了,他拖著那逐漸冰冷的身軀撤退,在回到營地前就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。那是陪他出生入死十年的戰友,最後一個直系血親。更諷刺的是,那場仗他們打贏了,在歡呼聲中,只有他在黑暗中伴著陣亡者的屍體。

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死亡騎士前想做什麼,洩憤、咒罵、責備,還是他竟期待一聲「我很遺憾」?這傢伙在法爾托拉手無寸鐵的時候饒他一命,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舉動讓寇爾提拉覺得,他比那些舉杯慶賀戰勝的同胞還有人性。

那個怪物依舊注視著他,沒有說話,表情也未曾變動分毫。一般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會想到死亡,就算臉上藏住,眼神也騙不了人。他是因為看過深淵彼岸的風景,才如此漠然嗎?還是他根本就在等著解脫呢?
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這句話終於撼動那張凍結的臉。死亡騎士明顯愣住,難以置信地揚起了眉毛。

「我在問你的名字。」

「……薩沙里安。」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興味。寇爾提拉大概是第一個膽敢找他攀談的生物。
「名字,還是姓氏?」

那雙眼睛立即罩上一層烏雲。「不關你的事。」

「你拋棄了姓氏,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會辱沒家族?」

他的臉色更陰沈了,寇爾提拉幾乎可以聽到磨牙的聲音。「我說了這不干你的事。」

「會生氣表示你還懂得什麼叫榮譽。」他深思地說。「那又何必違背心意為阿薩斯效命?」

薩沙里安挺直背脊,似乎想站起來,寇爾提拉猶豫了一下,終究稍微退後,讓死亡騎士起身。但他只是向後坐在草地上,手肘抵住膝蓋。那身盔甲傷痕累累,足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頭跋涉作戰,屠殺奎爾薩拉斯的生靈。這個想法讓寇爾提拉心中一冷,但此時此刻,一直用斷劍指著對方似乎很蠢。不,他實在不應該放鬆警戒,那把雙手劍太近了,他隨時可以撲過去拿回武器……

死亡騎士瞅著他,沒有半點移動的打算。「你大費周章把我帶來這裡,難道沒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問?」

對了,更重要的事。在擬定這個大膽的計畫前,他確實想過俘虜一個死亡騎士能帶來多少好處。處刑示眾無疑是提振士氣的方法,尤其現在銀月城正處於戰敗的恐懼中。而在終結這個受詛咒的造物前,他還能搾出多少巫妖王的秘密?陣地,軍力,要塞的弱點,指揮官的名字。據說死亡騎士都與他意志相連,不是嗎?

他單膝跪地,直視著薩沙里安的眼睛。據說那裡面有死亡的魔力,但他只看到一片被烏雲掩住的月光。

「加入我們吧。」

這下死亡騎士真的說不出話來了,他發出幾聲悶咳,寇爾提拉不確定他是想笑還是打算咆哮。他連頭髮和鬍子都修剪得很整齊,不知是巫妖王治軍嚴明,還是這傢伙生前死後都如此一絲不苟?他猜想是後者,沒有任何理由。「你在侮辱我嗎?精靈。」

「這是個邀請。」

「你不需要這麼愚蠢的藉口,也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,只要把我綁起來就成了。還是精靈熱愛文明,早已拋棄了拷問這門藝術?」儘管戴著鐵手套,他還是做了個類似折指節的動作,這太人性化了,簡直有種不協調感。死亡騎士不是邪惡的化身,以戰場上的痛苦為食嗎?

「我目前還不打算這麼做,薩沙里安。就當作還清一份人情。」

「我不記得你欠我什麼。」他嗤聲說,又一個人性化的反應。從剛才開始,死亡騎士那疏離、超然的面具似乎就開始龜裂,一片片剝落。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?如果這就是詛咒,似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。

「你放了法爾托拉一馬。」

他肯定不知道那個倒在地上的血精靈叫什麼名字,但薩沙里安聽懂了,表情變得更加險惡。「那不過是——」

「一時心血來潮,放過幾隻螻蟻,對我完全沒有意義。」寇爾提拉替他說完。「但你的表情不是這麼回事。你知道我在說什麼,你記得法爾托拉。」突然這句話就自然而然溜了出來:「我們今晚會為他下葬。」在狂歡過後,在所有人都醉得記不得發生什麼事後。

薩沙里安沈默了一會兒。「他早晚會死。那蹩腳的劍技,沈不住氣的個性……」他冷淡地說。「我只是懶得弄髒自己的手。」

「你說的對。」寇爾提拉坐了下來,把斷劍插進土裡。「他一直想當遊俠領主,像我一樣,你知道,兄弟間的感情再怎麼好,總還是免不了互相競爭。那種『我要比你多游一碼』的愚蠢念頭。」

「……我沒有兄弟。」

「抱歉。」寇爾提拉煩躁地抹了把臉。「但有些天賦是努力無法彌補的,世事就是這樣,從來沒有公平可言。我當了遊俠領主,而他當了士兵,有時候就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,是要像個長官對他發號施令,還是像個親人多給一些特權。他有時候會反抗,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說到底,搞不好是我搖擺不定的態度害死他……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他居然在弟弟下葬的這個晚上,坐在一個死亡騎士身邊吐露心聲?更詭異的是他覺得這個怪物在聽,比端著酒杯東倒西歪來觀賞遺體的同胞更真誠。

他把頭從膝蓋裡抬起來,轉頭望向薩沙里安。「加入我們吧。」

「我不是你弟弟,精靈。」他看起來真的動怒了,但他沒有試圖去抓劍,目前還沒有。

「當然不是,你這個壯大個兒,還活著的時候肯定也很粗魯。你知道你一走進森林,所有的精靈都追蹤得到你的行蹤嗎?你的腳步簡直比棕熊還響。」

他冷笑。「你以為我在乎跟蹤嗎?」

「那表示你放過我們的次數,比你剛承認的還要多。」

死亡騎士沒有回答,算是默認了。

「不合時宜的憐憫。」寇爾提拉嘆息。「表示你的心裡還有不合時宜的人性,也許比我期望的還多。難道在這段期間,你從來都沒有反抗過巫妖王,沒有懷疑他下的命令違反榮譽嗎?」

「我怎麼想的並不重要。」薩沙里安站了起來,走遠幾步撿回自己的劍。「你正在慫恿一個士兵背叛長官,這就是你所謂的榮譽?」

「你說的對。」寇爾提拉承認。「但我也不能讓你離開。」

「我懶得和你耗下去了,精靈。」死亡騎士站在樹下看他,黑色的盔甲像個影子。「今天我不會動手,但下次見面時,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。」

「你搞錯立場了吧?」寇爾提拉也站了起來,露出微笑。「只要你輕舉妄動,就會有十支箭——」

「根本沒有埋伏,精靈,從頭到尾就只有你一個人。你這虛張聲勢的遊戲玩得很差。」

「那你為何不動手宰了我?」

「為了聽你訴苦,不是嗎?」話聲還在,人卻已經走遠了,腳步依舊傲慢又旁若無人,彷彿國王出巡。

寇爾提拉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,終於坐了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。這地方比軍營更適合憑弔親人,這幾天來,他首次不需要費力把淚水眨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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