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
吟遊詩人的豎琴
關於部落格
噗浪:http://www.plurk.com/myrddin
  • 87627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6

    追蹤人氣

[魔獸同人] 亡織者 2


「欲速則不達。」他加重語氣,再度提醒他們誰當家作主。他曾想過要把薩瑟里培養成接班人,他頭腦靈活,判斷精準,但一個指揮官不可能只待在後方,而且他那根深蒂固的階級意識也是個問題。如果他不能在接下來的實戰中學到教訓,寇爾提拉遲早得另覓適合人選。

有隻松鼠竄到寇爾提拉腳邊,嗅著他的衣擺,大眼睛骨碌轉著,像是想問精靈杵在這麼不舒服的地方做什麼。遊俠領主微微一笑,他對天真的小傢伙總是沒有抵抗力,可惜他沒帶著堅果。

其他更敏銳、更有警覺性的動物早就躲起來了,森林裡因此透著詭異的寂靜,儘管風裡沒有一絲水氣,卻彷彿暴風雨即將降臨。就連寇爾提拉自己也呼吸短促,肌肉繃得僵硬。他花了好一番功夫佈下天羅地網,但最終到底誰會變成獵物,還真說不準。

他看到前方陰影擾動,等待多時的目標終於出現了,那個怪物,死亡騎士。

儘管枝葉篩下不少陽光,寇爾提拉卻感到一股寒意,彷彿黑暗穿透骨髓,浸入血液,又像那傢伙腳下踩著霜,每走一步便向四周蔓延。據說巫妖王不分晝夜坐在由冰打造的寶座上,俯瞰行將毀滅的世界,而他的手下也一個個凍到骨子裡,防腐外加保鮮,這聽起來很合理。

薩瑟里照計畫引走了他的士兵,此刻他孤身一人,卻毫不在意繼續前行,箇中含意不言而喻:他壓根沒把血精靈放在眼裡,天譴大軍只是錦上添花,靠他一個人就能將銀月城夷為平地。

但他正一步步接近陷阱,只要渡過小溪走下斜坡,就會掉進十呎深的大洞,加上絲網和二十多枝箭,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怪物體內是不是也流著紅色的血。

「聖光啊。」薩瑟里往岩石下躲,一臉厭惡。「真是噁心的造物,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?聽說巫妖王親自挑選獵物,抽乾靈魂強迫他們下跪效命,在戰場上尋找下一個犧牲者。還有——」

「我知道說書人講些什麼。」寇爾提拉打斷他,有點懷疑這句話是不是說得很沒信心:「別自亂陣腳,他看起來不比縫補者可怕。」

沒錯,和那種血肉拼湊成的怪物比起來,死王騎士的外表還算正常,但仍一望即知是某種不自然的產物。他的頭髮全白,面孔毫無血色,連陽光都無法為他增添一點生氣。相反的,那雙眼睛卻像滿月,亮得使人心生畏懼。他的盔甲比夜還黑,身後的雙手劍燃著燐火,像流動的水銀,或靈魂的殘跡。

事後回想起來,寇爾提拉才明瞭那時為何毛骨悚然。那些火焰是鏡子,映出了他心底最深的黑暗,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踞在山毛櫸枝幹上的士兵回過頭,他太過緊張,幾乎把弓弦拉到極限。「長官,法爾托拉——您的弟弟在打手勢了。」

他把聲音壓得很低,在普通人類聽起來,可能更像模糊的蟲鳴或枝葉婆娑,但寇爾提拉緊張地看向死亡騎士,再瞪了那個年輕人一眼。那傢伙會察覺到異狀嗎?傳說他們聽得到亡靈哀嚎,也能跟死者溝通。太多類似的離譜故事了,但在親眼驗證前,他不會輕易斥為無稽之談。

「叫他等著。」就連寇爾提拉也聽得出自己聲音中的火藥味。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行動。」

士兵驚訝地縮了一下,猶豫地回過頭,朝右方示意,接著重新調整姿態,再度把弓拉滿。

還是太緊了,肌肉會受傷,弓也容易損壞。寇爾提拉咬牙,壓下當場糾正的衝動。現在嘮叨這些,只會讓他更像個冥頑不靈的老人。

他是老了。儘管算起血精靈的歲數他還年輕,但內在早已白髮蒼蒼。戰爭持續太久了,與他同輩的遊俠領主只剩三人,其他都在抵抗天譴軍團時喪生,甚至成為巫妖王的爪牙。他被迫與昔日同袍刀劍相向,在砍下他們的頭顱時連眼淚都流不出來。這和他打過的仗截然不同,不僅摧殘肉體,更淘空了他的靈魂與記憶。

現在他率領的士兵幾乎都是新人,凱爾薩斯王子時代的精良軍隊早已消耗殆盡,連毫無經驗的孩子也得上前線,從沒穿戴盔甲的貴族也領了軍銜。他們在作戰時態度輕浮,以為敵人很好對付,滿腦子只想立下功勞,回宴會上炫耀。不然就是像薩瑟里,總是有「更好的意見」,且聽他一刻不停的嘮叨吧:

「我們不該在這裡設包圍網的,地形太空曠了,完全無法掌握他的行蹤。萬一他中途改道怎麼辦?五天的功夫就全白費了。該死,他停下來了,那條小溪從昨晚就開始漲水,他可能會想從上游繞過去……」

寇爾提拉也看到死亡騎士停下來了,但那傢伙的注意力可不是放在溪水上。他抬起頭,像是側耳傾聽著什麼,那一帶是法爾托拉的監視範圍。

寒氣把他的手指凍得發麻,寇爾提拉卻覺得心臟從沒跳這麼快過,胃裡像凝了一團火球。聖光保佑,千萬別讓他發現什麼異狀——

「法爾托拉又在打手勢了,長官。」前方的士兵再度回頭,聲音因緊張而沙啞,還有按捺不住的埋怨:你還在等什麼,大好機會就要溜過去了!

寇爾提拉很想大吼,最終還是壓成低語,配上一個不容置疑的手勢:「叫他等著——」他不怪這些年輕人,但法爾托拉是個老兵,應該懂得判斷局勢!

他確實是做了判斷,寇爾提拉一句話還沒講完,尖銳的低嘯便劃破空氣,三枝箭穿出樹影射向死亡騎士——聖光啊,他居然閃過了,還有一支撞在盔甲上,完全沒造成傷害。接著法爾托拉躍了出來,像獵食的兀鷹般撲向那個怪物,動作乾淨俐落,如他一貫的水準。大部分人的眼光都追著遊俠領主,很少知道他的弟弟作戰起來也不遑多讓。

這突然的一擊猝不及防,死亡騎士應聲倒地,連劍都來不及拔,和法爾托拉扭作一團。又有兩個血精靈跳了下去,枯葉漫天飛舞,間雜鋼鐵撞擊。

年輕士兵倒抽一口氣,縮手便放鬆弓弦,幸好他沒把箭也射了出去。「長官,他、他們發動攻擊了!我們也——」

「全都給我待在原地,不許暴露行蹤!」他的聲音也像惡狼低吠了。這是什麼情況,他們以為自己在爭奪某種獎品嗎?

死亡騎士掙脫他們的壓制,翻身一滾便躍了起來,簡直像身上的盔甲沒有重量。他同時也拔出了雙手劍,在那一刻局勢完全逆轉成了屠殺,第一個衝上去的精靈被砍斷手臂,火焰從劍鋒燒向傷口,連綿不絕的慘叫讓寇爾提拉只想掩住耳朵。他沒辦法忍受這個,這時候他真希望是自己代替對方承受痛苦,比每晚驚醒冷汗直流好得多。

方才鼓譟著要發動攻擊的士兵全安靜了,臉一個比一個白,薩瑟里的嘴張了又開,這這節骨眼上卻說不出什麼好主意來,當死亡騎士刺穿第二個精靈,把開了血洞的身體拋向一旁時,他整個人縮進陰影,發出像是求饒又像祈禱的聲音。

「我說過這行不通的。」薩瑟里抖得幾乎破了音,眼中卻有一絲得意,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。「你搞砸了,寇爾提拉。」

沒錯,他搞砸了。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撲向死亡騎士,自己卻在上方抓著樹幹,手指壓得發痛,牙也磨得嗅到了血味。一部份的他想立刻跳下去加入戰局,另一部份卻把他緊緊拽住,動彈不得。行動失敗了,他們失去埋伏的優勢,現身無異自尋死路。死亡騎士的後援隨時會到,他必須以全隊的性命為先,起碼得讓他們安全撤回——

現在只剩下法爾托拉還在做垂死掙扎了。他滿臉是汗,氣喘吁吁,一次又一次想逮住對手的空隙。他成功了好幾次,但又有何用?他面對的是如此壓倒性的力量,是死亡本身。所有攻擊都被那把燃燒著火焰的劍檔下,鋼鐵撞擊的聲音愈發刺耳,像是木樁摜進寇爾提拉的腦袋。聖光慈悲,他一定得做點什麼……

他抓弓搭箭,完全違反自己先前的命令瞄準下方。很好,就同歸於盡吧,法爾托拉會死,寇爾提拉也肯定保不住性命,但起碼他們能拖一個怪物陪葬。

薩瑟里倒是反應得很快,他立即爬過來,抓住遊俠領主的手腕,滿臉驚惶:「你想幹什麼?你會害死這裡所有的人!」

法爾托拉的劍被打飛了,他失去平衡倒在死亡騎士腳下,全身都被那黑色的暗影籠罩住。他屈身想拔出靴子裡的匕首,那個怪物卻一把將雙手劍插進土裡,鋒刃劃過他的脖子,寇爾提拉看到血流了出來。

「滾開。」寇爾提拉低吼,用手肘撞開幕僚。天啊,瞧瞧他們的眼神,恐懼,驚疑,他瞬間毀了自己身為領導者的公信力,但那又如何?這麼多年來,他總算說了句實話:「全都見鬼去吧!」

他們製造出太多噪音了,肯定連冬眠熊都吵得醒,卻沒有干擾到死亡騎士。他一腳踏住法爾托拉的手臂,右手握住劍柄,彷彿在蓄積力量作最後一擊。

寇爾提拉再度瞄準,手卻不由自主地發抖。薩瑟里和士兵全嚇呆了,屏息看著他不敢作聲。這一箭不可能乾淨俐落殺死那個怪物,多半會馬上激怒他,讓他放手就開了殺戒。別做傻事,寇爾提拉心想,但為什麼大家都有犯錯的自由,唯獨他沒有?他永遠得回應別人的期待,以大局為重,就算唯一的親人死在眼前也不能抱怨。因為他是指揮官,因為他是遊俠領主,有這麼多的性命懸在他的一念之間。

別做傻事。但他放不開弓,手指在弦上壓得發白。

接著死亡騎士退了一步,抬起空著的左手重重抹了下臉。

「他在做什麼?」薩瑟里低聲說,聲音因緊張而拔尖,好像其他人就會有答案似的。

森林裡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安靜的時刻了。樹間的血精靈死死盯著下方,死亡騎士像雕像般站著,法爾托拉驚懼地瞪大眼,不敢有絲毫動作。

死亡騎士終於動了,他放下手,對腳下的俘虜說了些什麼。是錯覺嗎?那把劍上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些,不像剛才這般殺氣騰騰。法爾托拉沒有回答,他坐倒在地上撐著身體,臉色嚇成了半透明,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放乾。接著他一躍而起,做了所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做的事,踩過枯葉跳過樹叢,連劍都來不及撿便飛也似地逃遠了。

「怎麼搞的?」不知道是誰的聲音:「他向死亡騎士求饒嗎?」

寇爾提拉沒有時間回頭找是誰說的,只能緊盯著那個怪物。死亡騎士並沒有追上去,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終究是把劍拔了起來,踩過鮮血四濺的草地,跨過精靈的屍體,朝來時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腳步沒有這麼從容了,動作又慢又沈,彷彿他突然感覺到了盔甲的重量。

四周響起戰戰兢兢,鬆了口氣的吐息聲,就連薩瑟里也重振精神,鬼鬼祟祟地接近他:「我們要不要……」

寇爾提拉的心跳依舊激烈得發痛,他舉弓對上死亡騎士的背脊,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,他對自己的準頭有信心,這一箭必然穿過他的腦袋——或是脖子——

「我們已經損失兩個人了,趁還能全身而退的時候快走吧!」薩瑟里緊張地說。

他又忘了加上「長官」,寇爾提拉冷冷瞅著他。幕僚說的沒錯,但這場行動究竟為什麼一敗塗地?也許他該追上去,和死亡騎士一較高下,但士兵正在等著,臉上滿是疲憊與恐慌。都見鬼去吧,你們既然不相信我的判斷,為什麼又安靜等著下一道命令?

死亡騎士走進梣樹的陰影,黑色盔甲頓時顯得模糊不清,像夜裡飄過的烏雲。再走幾步,他就要脫離寇爾提拉的射程了。那傢伙為什麼放了法爾托拉?覺得他很可憐?很可笑?一時心血來潮,覺得放過螻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?

一個怪物,巫妖王的傀儡,會思考這種事嗎?

他不該這麼做的。那怪物才殺了兩個士兵,血肉殘肢近在咫尺,但寇爾提拉卻突然失去了力氣。他靠在餘溫猶存的樹瘤上,低聲下了最後一個指令:「撤退。」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